返回列表 发帖

■文化时评三篇【评论】

■文化时评三篇



①性读物的不幸与幸

据说现在流行“性快餐”读物,什么“天亮”系列的《天亮以后说分手—19位都市女性一夜情口述实录》、《天不亮就分手》、《天亮以后不分手》,还有《我把你放在玫瑰床上》、《长达半天的欢乐》以及记录北京、大龄女青年、处于没有老公和固定男友(还“荒”着)的所谓“北大荒”状态中的《我把男人弄丢了》等等。我平时很少注意这类读物,有时遇到随手翻翻而已。不过既然流行,总有它的道理,总有它的读者群体吧。

前一段时间,有位出版社的朋友让我帮忙推荐好看可读的长篇小说(未出版的),正好一位作家朋友手头上有部杀青的长篇小说,我把文稿发给那位出版社的朋友,不久他回信说,小说写的不错,但市场部看了觉得没有卖点。原来他们出版社的书能否出版是由市场部说了算。这当然没错,赚钱第一,不但现实,而且正确。于是我想“性快餐”读物的流行,怕也是与市场有关吧。市场需要,自然会有供应。

性在我们国家一直是个禁区,文学作品对“性”的描写一直就是人们争议的焦点所在。看看我们以前的文学作品,其主人公多是坚持原则、一脸正气的英雄,他们不为美色所动,漂亮的女特务对他们恨之入骨。英雄们把爱情当成相敬如宾,真正达到了孟老夫子的要求。然而不食人间烟火的偶像始终会坍塌,坍塌之后的欲望大逃亡更让人目瞪口呆。没有任何一个民族会长久忍耐贫困与虚伪的,男女饮食,人之所大欲也。

禁止只能是暂时的。所以出版社会时不时地打点擦边球,以“性”作为招徕读者的手段,迎合读者的“偷窥”心理,追求“眼球效应”,这对于出版社来说无可厚非。只要不是那种纯粹的诲淫诲盗的作品, “性快餐”读物应该有其生存的权利,起码它满足了一部分人的阅读愿望,功莫大焉。不要指望人人都是道德大师,应该牢记“男女饮食,人之所大欲也”。法律没有禁止的东西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存在。

至于家长和教育界人士的担忧:这些胡编乱造的读物成人看了都脸红心跳,怎么就这么公然面对我们的孩子?这种问题在吾国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并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当年武侠小说大兴时,许多家长和教育界人士也是作“杞人忧天”之状,说武侠小说是毒品,对青少年毒害极大。然而几千万的青少年读过武侠小说以后,并没有变得更坏。嘿嘿,现在的央视还不是在大播特播吗。

记得五四时期,周作人先生在评价郁达夫的小说《沉沦》时说过这样一番话:“《沉沦》是描写着一个病的青年的心理,也可以说是青年忧郁病的解剖,里边也带叙着现代人的苦闷,——便是性的要求与灵肉的冲突。”这些“性快餐”读物自然不能与郁达夫的小说《沉沦》相比,但也决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其中仍然有着“现代人的苦闷”之意思,譬如《天亮以后说分手—19位都市女性一夜情口述实录》等作品,它们起码是对一夜情现象的细致描写,可供社会学家研究所用,其意义并不可小视的。

本来这样的作品是很正常的,出版社本不必偷偷摸摸地打着擦边球。然而吾国素来讲究道德教化,视“性”为洪水猛兽,不敢公开谈论。现在“性快餐”读物居然流行起来,不能不说是社会的进步。虽然这还是种曲折中的进步,仍然令人鼓舞。只有在“性快餐”读物不再被人所特别关注的时候,那才是正常健康的时代。

②写作与签约无关

忽然之间,签约作家成为了时尚,各地新闻媒体纷纷报道签约作家的消息。据说这种签约作家的方式是两全其美,一方面给签约作家若干生活费用,不至于“饿死诗人”;一方面又有若干的限制条件,只有完成作品若干,才能续签下一年的合约。听起来似乎很好,很完善,很完美,也确实部分减少了以往专业作家不创作而照样拿工资的弊病。难怪各地新闻媒体为之欢呼雀跃,仿佛一签约,作家立马可以创作出伟大的作品。

然而这种工厂式的合同制签约作家能够写出真正的文学作品吗?或者说真正的文学作品是这样的方式下产生的吗?我有些疑问。我们知道文学创作是一种精神自由的表达方式,与物质生产有着绝大的差别,与商品生产无关,与签约同样无关。看看世界上的文学名著,有哪本是签约而创作出来的?没有。

签约作家与以往的专业作家体制相比,确实有了一定的进步。然而不客气地说,这仅仅是五十步与一百步的差别而已,根本上并没有体现那种自由写作的精神内蕴。当然真正的大师并不会被某种形式所拘束,他能够超越形式而作“天马行空”的漫游。年轻的写作者却无法如此从容,在签约的拘束之下,所创作的东西必然含有签约条件的限制的阴影。这种阴影若有若无,但却潜在地影响着创作者的心态。

文学始终是个人化的精神活动,与集体无关。真正的写作是坚持人类固有的良知、正义、爱以及对真理的追求,坚持理想以及探索实现理想的方式。它从来就是个人精神的外在表达,任何形式对它的限制都导致写作的僵化与迎合,它拒绝所有的“将令”,不为任何人或任何集体所写作。签约作家无疑是另一种形式上的集体行为,只不过是打着市场经济运作的幌子,其中并无任何的新意。挂羊头卖狗肉而已。

写作与签约无关。俄罗斯作家康·帕乌斯托夫斯基说过这样一句话:“作家是出自于自由的动机写作的。他之所以要写,是因为他不能不写。”他还说:“必须心冷如冰地坐下来进行写作,只有这样才能写出更有力的作品。”在这里,康·帕乌斯托夫斯基拒绝了为任何形式的写作,而只有“自由”才是写作唯一的目的。学者林贤治说过:“真正的散文是不带面具的。”同样真正的写作也是不带面具的,而签约正是面具的一种形式。

阳光底下无新鲜事,签约作家并不新鲜。现在市场经济决定一切,这种大潮确实令人难以抵挡。而文学正是抗拒现实的一种方式。写作者必须对此保持清醒的头脑,不为任何形式所拘束,自由自在的写作,完全服从于个人内心深处的精神召唤,反抗既定的经验世界,以隐秘的文字与奇诡的想象为文学招魂。有学者云:文学史就是自由史。诚哉斯言。

③米兰·昆德拉的翻译问题

1987年,作家出版社出版了由著名作家韩少功、韩刚翻译的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的大作《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一时间风靡两岸三地,成为最受欢迎的外国小说之一。其“媚俗”一说更是成为人们的谈资,而“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这句经典的翻译也广为人们所引用与言说。2003年,上海译文出版社推出了米兰·昆德拉的新译本《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译者为南京大学教授许钧)。两种译本孰优孰劣,顿时成为读者的议论焦点。

我是在1993年才读到韩少功所译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当时觉得文字非常优美,内中更有译者韩少功先生为人为文的印痕。最近翻阅了一下许钧教授的新译本,除了书名有明显的改译,其中也把韩少功译本中因种种原因删掉的部分补译出来,正如许钧教授所言:“韩少功是从英文转译到中文上来的,因此我的翻译应该比他更接近原著;另外,韩少功的译著是十几年前时代的产物,当时受到了种种意识形态的影响,有些片段他没有译出来,而现在中国读者的判断能力大大增强,对昆德拉的观点都能有自己的思考,所以我在翻译的过程当中没有任何回避,全文展现了出来。”应该说许钧教授的译本比韩少功更接近原著,但是否就一定比韩少功译本好呢?我个人觉得不一定。

许钧教授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过他的译本与韩少功的译本至少有三个方面的不同:“首先是韩少功与我所依据的版本不同;第二是影响与制约翻译的社会、政治环境和对翻译产生直接影响的一些重要因素,如意识形态因素在今天已经不同,换句话说,今天的翻译环境较之韩少功翻译时已有很大不同,翻译的可能性增多了,当初出于种种原因必须删改或作委婉处理的文字,也许今天就不用删改或处理了;第三是文学翻译是一种再创造,韩少功与我对原文的理解、领悟和阐释必然会有所不同。这种种的不同,想必在翻译文字上会有明确的体现,相信有心的读者会有自己的发现,会有自己的体会,也会有自己的评价。既然文学复译是一种文化积累,前译与后译不应该是一种对立的关系,而应该是一种互补的关系,是一种继承与拓展的关系。韩少功先生的译本为国人了解昆德拉起到了重要作用,而这次重译若能为广大读者进一步了解昆德拉提供新的可能性,就是译者的大幸了。”

文学翻译确实是一种再创造,其实与原作已经有了很大的距离。只要我们看看古诗翻译成现代汉语的效果就知道了,意思还在,但韵味就差的远了。既然是再创作,就与翻译者本人的艺术水平与见识才力有关系了。韩少功的译本之所以能够一直流行,就因为其本人是极有才华的小说家,深知创作之规律,其译本带有自己的风格,这是许钧教授的译本代替不了的。不过许钧教授从法语翻译米兰·昆德拉,其中必有英语译本所不足的地方,而且许钧教授又翻译过多种法语文学名著,其水平也是有目共睹。这正像中国古诗一样,唐诗虽横绝一时,高不可攀;但宋诗却另辟意境,有唐诗所不及处。好的译本各有其佳妙处,却不是孰优孰劣的问题。

近世以来,有关翻译之问题一直争论不休。昔年严复先生提出的翻译的三字要求是“信、达、雅”,鲁迅先生则一直赞成“硬译”,而钱钟书却说:“文学翻译的最高理想可以说是‘化’。把作品从一国文字转变成另一国文字,既能不因语文习惯的差异而露出生硬牵强的痕迹,又能完全保存原作的风味,那就算得入‘化境’。” 化境差不多已是最高的要求了,每个翻译家都如此怕是不太可能了。小说家马尔克斯说过:“有人说,翻译是最好的读书方式,我却认为是最困难、最得不偿失、最糟糕的回报方式。众所周知的意大利谚语说得好--翻译即背叛。 ” 博尔赫斯自己是个翻译家,但他也说:“莎士比亚作品的译文,我是不敢恭维的,因为他最本质的、最美好的东西就是他的语言,而语言又能译成什么样子呢?莎士比亚的许多词句只能是这么说,只能是这种语序,也只能是这种韵律。”所以博氏尽管非常喜欢莎士比亚,但他总是用原文,而绝非另一种文字背诵。

关于第一点中所说的与此有关的书,个人并不觉得是“性读物”,倒是觉得,本子美的性爱日记应该出版发行,只有多出版这样的书,才能颠覆国人对性的传统观念。

国人的很多观念都应该更新,都应该颠覆。
不要问为什么

TOP

朴素以后请多写一些评论型文字,我喜欢看。[em09]

TOP

粗粗看了之一,同意只有‘性快餐’读物不再为人特别关注的时候,才是正常健康的社会这样的论断。我读初中就看过一些A片,结果还不是到了二十岁还是处男。
见惯人间青白眼,收拾乾坤在吾庐

TOP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