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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有板有眼地说:“开周会可以到酒店租个房间开,财务部可以按城市等级拨给各部门场租预算;至于仓储问题,我已经问过市场部的发货规律和管理要求,并和采购部的同事讨论过,他们可以帮助销售部谈定一家能在全国各重要城市提供仓储服务的运输供应商,我们把送货、收货、存货、发货、理货的一条龙生意都包给他们做,比我们自己到各地去租仓库还便宜,又能省去销售部同事收货和管理仓库的麻烦,每月他们还能按我们的要求提供库存清单,对市场部的管理也有帮助。”
  王伟听得很认真,他想,拉拉还真是用心,把需求了解得一清二楚,又把解决方案的细节也考虑得很周到。拉拉追问道:“您看看,还有什么有疑问的地方?”
  王伟内心已经被拉拉说服得差不多了,但不想马上做决定,就说:“这样,我再仔细看看你这个SOP,我也要和我的三个大区经理讨论讨论。”
  拉拉说:“这个自然,他们下面的小区经理是这些办事处的使用者,他们是最了解具体情况的人。您看,我过一周再来问您的意见,行不?”王伟说:“追得这么紧,尽量吧。”
  拉拉笑着道谢,说今天听了他的意见很有收获,回去会看看怎么改进得更好。
  王伟忽然想起什么,叫住她说:“你不是说有好处吗?我听来听去,也就是免了我的人收货和管理仓库的麻烦,还有别的像样点的好处吗?”
  拉拉笑了:“您老真精明。下周,我再告诉您都有些啥好处吧。其实呀,我还盼着您老也教导教导我,这里面可能产出好处的地方有哪些呢。”
  王伟也笑了,道:“拉拉你这是打算空手套白狼呀。”
  升职前,拉拉打心眼儿里觉得自己做这个经理是绝对胜任的,到她真正坐到这个位置上才发现,原来这个位置上的很多活,是自己以前并不了解的,她觉得压力很大。
  李斯特是个放手派,他既不口罗唆你也不支持你,这使得拉拉很多事情都要靠自己想办法。李文华和杰生的相继离开,对刚开始做招聘的拉拉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拉拉既怕王宏看她笑话,又担心令何好德失望,只好自己硬挺着,每天还得装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DB是个典型的美国公司,公司里但凡是个人物,不分男女,都得是highenergy(精力充沛)的铁人形象,个个都活像不需要睡觉吃饭,越是头天晚上开会开得晚,第二天越要一早就红光满面中气充沛地来和大家SAYHELLO,拉拉不敢不随着大家也天天做精神抖擞状。
  重压之下,拉拉近来脾气见长,海伦挨了她好几回骂。但是拉拉还是清楚的,对海伦可以随便点,一则相识四年关系不错,二则海伦是个没心没肺的脾气,凡事不往心里去;而对下属的两个新主管可不能来这一套。
  在关闭部分生产力不足的办事处的项目协调中,拉拉的两个主管需要和各自负责的区域的办事处们沟通联系很多事情。
  这中间,周亮的工作显得条理很弱,每回交来的报告,拉拉一看,错误多不算,这错得还特不聪明,一眼就能看出荒谬的东西,周亮就看不出来。比如在他的报告中,威海办事处的租金倒比青岛办事处的租金贵,都知道青岛的物价自然要比威海高出一截,城市经济也不是一个档次的,哪里可能威海反比青岛贵?他倒是非常认真,干得满头大汗,天天加班,拉拉就不太好意思说他。
  后来连着几次报告都出愚蠢的原则性错误,比如他的报告中,新疆办事处和兰州办事处相比,销售额更低,居然月平均数字不到150万(按SOP,应列入被关闭范围),人员也更少,这明显是错的,新疆办事处是DB比较大的办事处,是全DB中国都知道的优秀销售团队,生意做得非常好,员工人数也相对多,HR分管人头,应该是不用查就能清楚大致情况的。拉拉很郁闷,要是这样的数据分析拿给老板看,她杜拉拉在老板眼里该有多蠢呀?
  周亮的个性,不到两个月,拉拉就看明白了,这人干活是认真,可要命的是他完全没有逻辑,尤其是面对需要很强的应变和协调的项目管理,他的思路整个一个乱七八糟,让拉拉没脾气。
  拉拉特纳闷,当初面试的时候,周亮说起话来条理特清楚,一套一套的,这也是拉拉看中他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冲他条理好去的,以为逻辑是他强项呢,怎么他说话那么有套路,做事却乱七八糟呢?这也罢了,周亮的自尊心,是拉拉所见识过的最强的自尊心了――他虽然做了多年HR和行政,专业水平却并不高,生怕人家发现他不懂,每回错了总要死辩到底。而且,他觉得自己经验丰富,自视甚高。
  拉拉暗自叫苦,不怕你笨呀老兄,就怕你不但笨还觉得自个怪聪明的。常说有本事的人有脾气,这位倒好,整个一个又笨脾气又大的主。拉拉明白了周亮为什么做了这么多年,就只有目前这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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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没办法,李斯特当初就提醒过周亮的脾气可能有问题,谁叫自己不听劝告非选了他呢?既然做了他的经理,总得coach(辅导)他,拉拉几次试图和周亮沟通他的不足和错处,他总是反应激烈,就跟谁拿针扎了他似的跳起来,非要拉拉举例说明。
  他要求实例,这个没有问题。每回拉拉给出实例后,周亮都由咄咄逼人变得无话可说,但下次他又来了。重复了几次相同的故事后,当周亮又不肯核查自己的功课,而要拉拉说出错处,拉拉知道他又是自我感觉良好才摆出这副北京式的傲慢,她就纳闷了,这人怎么不长记性呀?
  她便不客气地指出:“你这个月的4份报告,每份都出了明显的大错,建议你先自己核查一下。确保你工作的准确度,是你的职责。”
  以周亮的性格,要他说句“对不起”,他宁肯你杀了他,结果谈话气氛搞得很紧张。拉拉万分后悔用了周亮,要不是看他为人还比较正派,真想让他马上走路。
  帕米拉倒是显出聪明的优势了,她在关闭产能不足的办事处的项目中,反应敏捷,思路清晰,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根本不用像周亮那样干得满头大汗日日加班,结果却能令拉拉满意。拉拉只要讲明了任务和目的,不需要交待详细的步骤,她自然把事情给你办妥,有时候拉拉还没提要求,她就能提前遇见到任务和困难,让主管感觉正想打瞌睡呢,下边便给递了个枕头过来。
  周亮那边,就真是每步都要告诉他,一个小地方交待不到,他就很可能没安排好,拉拉追问起来,他还理直气壮。
  拉拉心中十分矛盾。她对帕米拉的人品很警惕,同时又打心眼儿里满意帕米拉干出来的活;而周亮,人品倒还行,不搞阴谋诡计,干活却太笨,拉拉尤其受不了他那个又没本事又自以为是的劲头,对拉拉顶顶撞撞,对下属也没个好脸色,自尊心强到简直不能说他一点不是,做他的老板,倒要天天和他赔着小心说话,累人哪。
  拉拉知道,自己不能同时干掉两个手下,现在的情势,换人很麻烦。拉拉在犹犹豫豫中,首先给周亮过了试用期,不久,帕米拉也进入第三月了。
  拉拉一到上海就按预约好的时间去找几位总监开会,等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帕米拉还在等她,她说周亮和海伦也都在加班。拉拉就说花一个小时,抓紧核对一下项目进程,把各自碰到的新问题也过一遍。
  帕米拉便和周亮、海伦接通了网络会议,先一起看了帕米拉的功课,东区做的不错;再看海伦的功课,也大致OK;到看了周亮的功课,拉拉越看气越不打一处来,她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问了几个问题,周亮越答越乱,拉拉试图引导他,但周亮已经晕了,思路成了一锅粥。拉拉很frus-trate(受挫折),就说先不谈了,让周亮自己再想一遍,有问题明天来问,随即匆匆结束了网络会议。
  帕米拉见拉拉很疲惫,会后主动提出来,她可以明天一早和周亮核对功课。拉拉点点头。帕米拉走到一边去给周亮、海伦打电话,过一会回来和拉拉说,都约好了,核查无误后她会把三区的功课汇总在一起,保证两天内交给拉拉。
  拉拉松了一口气,她实在怕教周亮,好在帕米拉善解人意,主动分担。
  一种共患难的感觉使得拉拉不由得对帕米拉温和了些,她问道:“最近加班多吗?”
   帕米拉感觉到了她的温和,轻声回道:“有一些加班,但不算多。”
  拉拉建议帕米拉让下属麦琪帮她做一部分事情,分担一下。帕米拉表示这个项目比较敏感,不敢分给麦琪做,还是她自己来吧。拉拉觉得这样也对,便点点头说:“东区做得不错,辛苦你了。”帕米拉说:“那我先走了,您也别太晚。”
  帕米拉走后不一会儿,王伟打电话过来问拉拉什么时候能完活,想约她一起吃饭。拉拉说:“不啦,累了,想早点回酒店休息。”王伟听她的声音里透着疲倦,不由有些心疼,劝道:“你总得吃饭,我们就近找个地方吃饭吧,完事儿马上送你回酒店。”
  拉拉不吭声,王伟又说:“你看外面下着雨呢,又冷又湿,一个小时内,你别想打到的士。还是一起去吃饭吧?我刚发现了一个好地方。”拉拉叹口气,不置可否。
  王伟乘热打铁:“就这么定了,过15分钟,还是在大堂后门接你,我先下去把车开出来。”拉拉走出大堂后门,王伟的车正停在那里等着。拉拉拉开后门坐进后座,王伟现在已经对她了解得多了一些,知道她不坐副驾驶位,就是对他有所不满了。他看拉拉很疲惫的样子,没有多说,慢慢把车滑出去。拉拉闭着眼睛靠在后排座位上养神,但她马上感觉到王伟好像和对面过来的车打了个招呼,就警惕地睁眼问道:“刚才过去的是谁的车?”
  王伟说是李斯特的车。
  拉拉吓了一跳马上问:“他看见我没有?”
  王伟想了想,如实说:“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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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显得心事重重,不再开口。王伟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她说:“你要是累就躺一躺吧,我不吵你。”
  拉拉敷衍道:“不用了,就这么靠着挺好。”王伟这倒能理解拉拉的心思了,他们俩从来不一起离开写字楼,多半是王伟先把车停在某个地方,再把拉拉接上,这样的事情还是低调些好,这点上两人颇有默契共识。王伟看拉拉的样子,就笑着劝解说:“李斯特看见你也没啥呀,这不是下雨不好打车吗,我碰上你就顺道送回酒店也不奇怪。看你担心的。”
  拉拉被他说中心事,不吭声。
  酒足饭饱,王伟送拉拉回酒店,拉拉又去拉车后门,王伟由得她坐上后座,没有多说什么。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不咸不淡的话。
  上海冬天的雨下起来没个完,王伟把车开进路边一个避雨的地方,停了下来。
  拉拉诧异地问:“怎么了,车有问题吗?”王伟说:“有点问题。”他下车后绕过车头,径直走到后排拉开车门,拉拉诧异地看着他,没等她反应过来,王伟坐进后排,一下把她身子扳过来,使她面朝着自己。
  拉拉嚷嚷起来:“干吗?老粗!”王伟压低嗓子道:“你就当我老粗好了!我问你,我做错了啥?”
  拉拉一面扭动身子想挣脱王伟的手,一面嚷嚷:“神经呀!谁说你做错了啥!”
  王伟咬牙道:“行!没做错啥是吧?那你给我一个不坐前排的理由!”
  拉拉嚷嚷着:“你先撒手呀!”
  王伟就是不撒手。
  拉拉挣脱不出,索性也不扭身子了,拔尖嗓子瞪着王伟道:“我有义务坐前面吗?”
  王伟不说话,把拉拉猛地整个揽进怀中。
  拉拉的身子在王伟怀里微微颤抖着,她善于开小差的脑袋瓜里猛然跳出一句俗语:南方的婆娘北方的汉。
  拉拉不由得特别想相信王伟。
  沉默了一会儿,王伟说:“我保证以后一直对你好。”拉拉不说话。
  王伟放开她,看着她的脸等她回答。
  拉拉强作镇定转开脸去,使出经典的打岔招数道:“你就不怕我告你性骚扰?”
  王伟恼了:“我不是毛头小伙子了!对一个人动心很难的,你懂吗?你干吗搞破坏呀你?好好的两情相悦,非往性骚扰上扯!”
  拉拉听到“两情相悦”四个字,脑子里掠过一个人的样子――卷曲的长发,浮雕般的脸庞――拉拉的脸色“嗖”地暗了下来。
  拉拉想过正面问王伟这事,终究没有问出口,她觉得如果自己开这个口,就表明自己也把双方的关系,认可为进展到有权利质问对方私生活的阶段了。
  王伟敏锐地感觉到她情绪上的变化,马上追问说:“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拉拉你告诉我,我才能改进呀。”拉拉低头道:“不是,我还不确定。再说公司也不喜欢雇员之间发生这样的事情。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王伟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人就打不出个好比喻,谁是兔子谁是草呀,我们又不是直线上下级关系。”
  拉拉没法给王伟一个说法。
  王伟撬不开她的嘴,只得转开头,想想又转回来道:“你不讨厌我吧拉拉?这你总得告诉我吧?”
  拉拉红了脸摇摇头。
  谈到项目能带给销售部哪些好处,王伟指点拉拉去找柯必得给销售部要点费用回来。拉拉又和另几位总监沟通了一番,大家也都这个意思:既然公司已经定了“设置办事处要有销量门槛”的大方向,总归是要服从的,那么一要解决具体的操作问题,二呢,就是最好能给销售部增加一些费用,算是好歹得些拉拉口中的“利益”吧。
  拉拉知道要从“老葛”那里弄回钱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就找李斯特说了这事,意思请他出面解决。
  李斯特可不想去碰“老葛”那个难缠的VP,就说:“拉拉,这个事情你办得很好,我充分信任你,我授权你全权解决。你的决定我全力支持!”
  拉拉没办法,又不好啥事动不动去找何好德,只得自己缠住柯必得软磨硬泡。“老葛”同学这次成功地把活推给拉拉,眼见得拉拉这两月瘦了不少,也想对她好一点,最后总算答应,对于那些将被关闭办事处的地方,从目前用于租金和固定资产的预算中,拿出一半返还给销售部作为销售费用。
  拉拉得了这块预算,回来想,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按各部门的人头来分配这部分预算。她希望李斯特能做个主,好把这事儿就定下来了。
  李斯特说:“这个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销售预算从来不是简单地按人头分配的,要和市场、产品特点、销售指标、利润,等等联系在一起考虑的。你现在如果去找各个销售总监,肯定也有不同的说法,人多的部门,就会要求按人头分;人少的部门,就会要求按销量分;保不准,还会冒出很多种别的分法。”拉拉说:“能否我们权衡一下,拿个主意定了这事儿?”
  李斯特想了一下说:“这事情急不得。闹不好,我们就会受到挑战。”
  拉拉听了半天,就是没个明确的说法。她看李斯特做思考状,只得先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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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经过王伟的办公室,王伟招呼她进来坐坐。王伟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子,觉得特可爱,笑道:“怎么样,搞不定柯必得吧?找你们李斯特出面呀。”
  拉拉得意地说:“谁说搞不定柯必得?”
  王伟一听说这么快就有结果了,倒意外了,就问:“哦,那你要回来多少费用?”
  拉拉告诉他是租金和固定资产预算的一半。王伟说:“这谈判结果还行。李斯特找老葛谈下来的呀?”拉拉摆手示意别提了。拉拉叹气道:“哎,王伟,你知道啥叫官僚不?”王伟说:“爱打官腔吧。”
  拉拉神气活现地卖弄道:“切!要说官僚的特点,我可是有心得――该做决定的时候吧,他思考;遇到困难了呢,他授权!”
  王伟一拍台面,竖起大拇指赞道:“行呀,拉拉!看来得重新审视你的理论水平了。”拉拉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说:“切!我本来水平就不低!是你没看出来。”
  两人说笑一回,拉拉恳切地说:“王伟,其他两部门人都不少,唯独你的部门,做大客户的,人少,但人均销售额高。我想能不能请你支持一下,就同意了按人头分配那块预算?”
  王伟看她期盼的眼神,不忍心再难为她,那块预算也不是多大的预算,就爽快地点了头。
  拉拉又和另外两位总监打了招呼,那两位听到有这好事情,自然没话说,都夸了拉拉两句。
  拉拉兴冲冲地报告李斯特说,几位销售总监都同意按人头分钱了。
  李斯特诧异她能两天之内就搞定――这帮销售总监可没哪个是省油的灯。不管怎样,拉拉能搞定,他总是高兴的,就摆出老板的架势认可道:“好!很好的teamwork(团队合作)!”
  拉拉回到座位上,研究了一番帕米拉汇总给她的三个区域的报告,大致OK,她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帕米拉在一旁看拉拉对结果比较满意,也笑着说:“帮着周亮一起研究了两天,昨晚排到10点多,总算把北区的东西都理清了。”
  拉拉想,难为她能把周亮的东西那么快就理清了。她赞扬了帕米拉两句,又告诉帕米拉自己搭第二天一早的航班,所以明天就不进公司直接去机场了。
  帕米拉主动说:“放心,我会和相关部门跟进后面的事情的。”拉拉点点头说:“那你多留心,我先下班了――你也早点走吧,最近几天我看你老加班。”
  帕米拉说:“今晚可能还是要加到10点,我宁肯赶早也不赶晚,现在安排周到点,免得项目后期太紧张。”王伟接上拉拉一起吃晚饭,拉拉一面扣安全带,一面问:“你晚上都不用应酬吗?你可是管销售的。”
  王伟笑笑说:“这不是你在上海嘛,等你走了我再应酬客户好了。”
  拉拉心情很好,戏嬉道:“还好我明天就走,不然岂不是要耽误你的生意?”
  王伟说:“明早我送你去机场。”
  拉拉制止道:“别了,机场最容易碰到同事了――上回我在飞机上和人吵架,就被约翰给碰上,当时可真尴尬。”
  王伟说:“哪个约翰?”
  拉拉告诉他是市场部总监约翰常。
  王伟不吭气了。见他不说话,拉拉八卦地说:“哎,听说,你和约翰常不太对劲?”王伟笑笑,还是不说话。
  拉拉说:“不说拉倒。”
  两人吃了饭,拉拉忽然发现酒店的房卡不在包里。她想了想,八成是落在办公桌上了,两人便又转回公司。
  王伟把车在大堂后门停下,叮嘱说:“我就这儿等你,取了卡赶紧下来。”
  拉拉答应着下了车。
  快9点了,办公室里只有很少的几位同事还在加班。
  拉拉注意到帕米拉不在座位上,便猜测她可能提早干完了活走了。她没有在意,找到房卡,正准备走,忽然看到在办公室的另一端,帕米拉下属的助理麦琪刚从茶水间倒了一杯水走回座位上。
  拉拉诧异地提高嗓门问道:“麦琪,你怎么还没走?”
  麦琪见是自己的经理回来了,一边走过来,一边说:“最近不是在做办事处的项目吗,事情又多又急,经常得加班,不然赶不出活。帕米拉说这周前几天都没让我加班了,今晚和明晚加加。”
  拉拉向来不知道麦琪也跟着做项目的活,帕米拉不是前几天还说不要麦琪帮手做这个项目吗?拉拉纳闷地走到麦琪的电脑前坐下,看了一会儿,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拉拉说:“你负责这个报告中的哪些内容?”麦琪说:“和销售部的协调,数据的获得和整理,全部是我做的,表格是帕米拉设计好给我的。”拉拉又问麦琪和帕米拉是如何分工的。麦琪说:“她给了我一个任务表,上面标着进度要求,我就照这个进度走,我的活干完了就交给她检查。和财务部还有市场部要数据是她去要的,她要来了就交给我汇总归类做分析。”拉拉问她是否干得下来。麦琪说:“比较吃力,主要有的东西听不太懂,做错了,会挨她骂的。”
  拉拉警告说:“你又想说帕米拉坏话了!”
  麦琪赶忙摇手否认道:“我可没有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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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琪凑近拉拉说:“拉拉,帕米拉还是挺聪明能干的,她的指令起码都很清楚,她知道要怎么去做。听说北京的周亮就不行了,指令下得乱七八糟,桑得拉(周亮下属的北京办助理)她们都晕死了,而且凶的程度也不输给帕米拉,还凶得没道理。”
  拉拉不动声色地说:“是吗?那你们正面地和你们的主管沟通了没有?”
  麦琪一吐舌头道:“算我多嘴,我错啦。”
  拉拉想起王伟还在楼下等着,就起身道:“麦琪,你做得挺好,这些活在你这个级别是会干得比较吃力的,可是这么做,你能进步得快。”麦琪爽快地说:“这我知道,我愿意多做点。”
  帕米拉加入DB前,曾任职于某著名的欧洲电器公司SZ。拉拉多了个心眼,找人悄悄去做帕米拉的背景调查,这一查,还真查出问题来:她自称加入DB前的最后职位是主管,可是原来她只是一个年资较长的助理。
  拉拉又找来海伦问三个区域的报告是谁汇总的。海伦大眼珠滴溜溜乱转地报告说,帕米拉不但并没有帮助周亮,反而幸灾乐祸,结果周亮给气得够呛还没法发作,宁可降下身价来求助海伦,连干了两天,才把北区的报告做好。
  拉拉听了有点惊讶,因为自己一心想教周亮,他却一直顶顶撞撞的;碰上看他笑话的帕米拉,他却没脾气――看来,自己在怎么用周亮上,还是需要改进技巧的。
  拉拉陷入了沉思,以后是不是可以让这两个宝贝主管互相辖制呢?她好像忽然就明白了为啥历朝历代皇帝的手下都会既有忠臣又有奸臣,敢情是故意的,不然这皇帝不好当啊。拉拉翻翻台历,帕米拉再过几天就要过试用期了,到底过与不过,自己这几天就得拿定主意。
  拉拉曾把帕米拉第一个月的工作总结,用电子邮件抄送给李斯特,李斯特一看就明白拉拉有炒人的心。他也把拉拉这两个主管的特点都看在眼里――周亮是拉拉自己没有选对;帕米拉呢,老李还是很客观地承认,当初拉拉就不太情愿要这个人,是自己说服她先接受下来的。
  现在看来,这两个主管都不太理想。反正招主管不比招经理那么难,走了个主管可以再招,最多空缺一两个月,李斯特相信拉拉自己先顶一顶不成问题。李斯特便不主动发表意见,看拉拉会决定怎么办。
  帕米拉来DB后,知道拉拉是新升的经理,就有点怠慢拉拉。她这怠慢还和周亮的顶撞性质不一样,周亮是自以为是,帕米拉呢,是骨子里的挑战。结果拉拉要记仇宁可记她帕米拉的仇。
  帕米拉马上发现自己失算了,这个经理虽然新,却保不齐拿自己尝试第一次炒人。她立马恭敬加勤勉地小心侍候,看拉拉最近对她的态度,帕米拉觉得自己的付出似乎得到了回报。帕米拉打心眼儿里瞧不起周亮,觉得他太笨,要命的是他不但不知道自己笨,还觉得自己怪不错的。
  这日,拉拉打电话给帕米拉,问了件项目上的事情。帕米拉得意地告诉拉拉,自己问准李斯特的同意后,已经找到何好德给解决了。拉拉听了大吃一惊,她表面上赞了帕米拉两句,心里却想:你还会越级去和李斯特沟通,这也罢了,竟然找到何好德那里去了!
  这是拉拉绝对不能容忍的,何好德给予的特别的信任,是拉拉的骄傲,某种意义上讲,至少现阶段,是拉拉的重要资本。
  拉拉曾经去要求何好德正面表态支持她一件事情,何好德狡黠地笑着和她说:“我不需要站出来正面地对总监们表态,别人只要看到我平时是怎么对你的,就知道我的立场了。”事实正如何好德说的那样,拉拉清楚自己现在能办成很多事情,难免有些时候总监们也是看在何好德的态度份上,才肯支持她的。
  拉拉自己不是BASE(常驻)在上海,因此,她既需要上海办主管独立的负责的工作,又担心这个人太过能干,会成为自己的后备人选,自己有一半时间不在上海,真有个这样的下属放在上海,说不准哪天就撬了自己。
  拉拉下决心干掉这个太能干的帕米拉,理由她也准备好了,就是:诚信有问题。
  正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拉拉正在青岛出差,收到周亮发给商业客户部一位经理的邮件,他在邮件中措词强硬,对对方极不客气。这封邮件同时抄送给了李斯特、商业客户部销售总监Tony林和拉拉。何好德手下共有三位销售总监,一位是大客户部总监王伟,一位是公众客户部总监,还有一位就是商业客户部总监Tony林,其中Tony林的部门销售额最大,占了公司一半以上的生意,也就是说他是三位销售总监中最重要的总监。
  拉拉看完邮件吓了一跳,正考虑怎么补救,李斯特的电话就到了,原来他也看了这封邮件。李斯特说:“拉拉,这封邮件很不对头,要惹麻烦的。我刚才去找了Tony但他今天不在上海。你赶紧打电话给Tony解释一下,说我给他道歉,我现在马上有个会,如果有必要,我也可以会后打电话给Tony。”
  拉拉说:“知道了,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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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ny林也看了那封邮件,正怒呢,拉拉的电话到了。拉拉用了很多严重的词语,又说李斯特给他道歉,Tony林才消了气,他说:“拉拉,我看了这封邮件,觉得很不对呀,且不说事情本身谁是谁非,同事之间怎么可以用那样的态度对对方说话呢?拉拉,你知道我向来是很支持你们部门工作的,咱们之间可从来都是有商有量的。”
  拉拉连连赔不是,Tony林说:“拉拉你和李斯特说,不要紧,都是同事,这事儿就过去了;不过,你的主管周亮真的要好好coach(辅导)一下。”拉拉不敢隐瞒,如实把Tony林的反馈报告给李斯特。
  李斯特说:“还好我们马上打了电话,Tony发作出来就没有事了,不然,他憋在心里,以后迟早工作中大家不合作,就麻烦了,他可是何好德最看重的销售总监。”
  拉拉心有余悸地说:“还是您预见得对,要是再晚点打电话给Tony,没准他多生气呢。”
  李斯特点点头说:“周亮的风格,我也听到一些部门的反馈,和Tony说的一样。看来需要好好coach他了。”
  拉拉认为应该先找周亮了解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借着这个事情,好好和他谈一次,让他意识到他得在人际关系上改进。李斯特说:“拉拉,Tony说得对呀,如果周亮不改,那他以后还会给我们惹麻烦。你这次找他谈,如果他还是那个态度,我看,可能这个人不能用了。”
  拉拉直截了当地把Tony林的反馈告诉了周亮,周亮这回知道事情闹大了,没敢死辩,认了错。拉拉就隐去了李斯特的意思没有说。但周亮告诉拉拉,是帕米拉怂恿他写那封邮件的。
  拉拉对此感到非常诧异,她问道:“她让你写,你就写?她自己怎么不写?”
  周亮懊恼地说:“这个得我自己负责,我应该有我自己的独立判断。我只是想说一下事情的起因。”拉拉问道,他说帕米拉怂恿他写这封信,是否有证据?
  周亮垂头丧气地摇摇头。
  拉拉说:“那不结了。事情说到李斯特那里,他凭什么信你不信帕米拉呀?”
  周亮想了想说:“当时,她打来电话,桑得拉也在边上,我们是用的电话会议。”
  拉拉打发人把周亮下边的助理桑得拉找来,结果小桑同学紧张地说,她没听清帕米拉的意思。周亮只得自认倒霉。
  拉拉本来想抓紧炒了帕米拉的,结果周亮半中间搞出这一单子事情来,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倒让帕米拉走。拉拉好生郁闷,唯有怨自己当初招周亮进来时眼神不好。
  海伦鬼鬼祟祟地凑到拉拉面前,拉拉不耐烦地说:“‘老没’你要讲什么,光明正大地讲,别獐眉鼠目鬼头鬼脑的!”
  海伦不理会拉拉的用词,骨碌着大黑眼珠报告道:“周亮是被帕米拉给害了一下!他自己笨,帕米拉不写那个骂人的mail,让他写,他就写了。”
  拉拉惊讶地反问她是怎么知道的。
  海伦得意地说:“桑得拉告诉我的,帕米拉和周亮讲电话的时候,她就在边上。”
  拉拉奇怪地说:“桑得拉说她没听清呀!”
  海伦不屑地说:“什么没有听清!她是看两个主管要吵架了,害怕了,才说没听清的。再说了,周亮平时对桑得拉很不好的啦,她也懒得管他的事。”
  拉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海伦又说:“我这还有个mail呢,是帕米拉发给我和周亮的,虽然写得比较含蓄,但是还是可以看出来,帕米拉出主意让周亮去写那封。”拉拉让海伦把邮件发给她看看。海伦说:“好!怎么周亮自己没有想起这封邮件吗?”
  拉拉心说,因为他笨呗。
  拉拉看了海伦转发的邮件,马上打电话给帕米拉,问她是否怂恿过周亮写那封邮件。帕米拉不知道拉拉已经看了她写给海伦和周亮的mail,又有桑得拉作证,自然一口否认,并说周亮会写出这样的mail,她也很吃惊。拉拉就不再多问,转身和李斯特报告了事情的经过,又说了帕米拉在工作经历上说假话的事情。拉拉隐去了自己特地找人去做背景调查的情况,只说是刚刚偶然听供应商说起的。李斯特吃了一惊道:“可是我们招她的时候,从她的描述看,确实有主管的经验呀。”拉拉说:“她人是很聪明的,又做了多年助理,早把主管的日常职责用心看在眼里,从技术的角度看,她也确实干得了主管的活。只是她敢撒这么大的谎,就可以看出她的诚信很成问题。”
  李斯特说:“那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诚信问题是原则问题,炒吧。”
  拉拉再次飞到上海,她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炒帕米拉。
  虽然她没有正面说什么,但是从她冷漠的态度,帕米拉感觉到大祸临头。在拉拉动手的前一天晚上,她对拉拉说:“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能给我一个机会吗?”她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露出被猎人追到山崖边的小鹿那样绝望哀求的眼神。
  拉拉看了心里揪得紧,她不愿意接触帕米拉的眼神,转头硬起心肠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谈吧。”
  帕米拉不肯走,走近一步说:“拉拉,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一定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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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几分拉拉敷衍道:“你很聪明,就算不在DB做,到外面也许能发展得更好。”
  帕米拉恳求道:“来DB前我找了很久了,没有人出过我这么高的价钱。要是我没有了这个工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找到这样好的工作,我每个月都要还几千的房贷。”拉拉铁了心要炒帕米拉,一面整理着桌面,一面垂着眼皮说:“DB出你的价钱并不算很高,就是市场价格而已。”
  帕米拉看明白,炒她是拉拉的意思,李斯特又是个不会多干涉手下经理做决定的总监,她只有继续向拉拉求情。
  拉拉不愿意再听下去,找了个借口跑掉了。
  第二天,帕米拉来上班的时候,头发毛刺刺的,显然一宿没怎么睡,又刚洗过头发。她一夜之间落了形,大眼睛显得更大了。李斯特觉得由拉拉自己和帕米拉谈不好,就让王宏和帕米拉主谈,拉拉可以自主决定是否参加谈话。
  拉拉决定参加,李斯特就交待道:“这种情况下,当事人很容易针对其直接主管,所以你尽量不要说话,让王宏说话就好了。你只当在旁边观摩,学习怎样进行这类谈话。”
  谈话前,拉拉很紧张,她觉得自己的神经都快要崩断了,一种“在干害人的事情”的感觉噬咬着她的心。李斯特看了,就说:“不用紧张,一个小萝卜头,很容易搞定的。今天的谈话不会有难度的――要不,你这回就不参加了,下次王宏进行这类谈话的时候你再学习吧。”拉拉摇摇头,她觉得既然自己决定了要干,就要去亲自面对。
  谈话前,王宏先问拉拉是否需要帕米拉交接手头上的工作,拉拉说无所谓。王宏说,那么就让她马上走吧。拉拉点点头,她巴不得马上把人送走,早早结束这场难受。
  王宏用平和的语调,简单地对帕米拉说:“我们得知你在加入DB前的最后职位不是主管,这与你在职位申请表中填写的信息不符。根据劳动法,公司现在决定在试用期内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你有异议吗?”
  帕米拉背挺得笔直地坐在那里,王宏说话的时候,她的大眼睛专注而失神地看着王宏。等王宏问她是否有异议,她一个字也没有讲,只摇了摇头。
  王宏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式两份的解除合同协议书,说:“那么,这是解除合同协议书,你看一下,同意的话就在这上面签名,一式两份。”帕米拉接过协议书,没多看内容,轻声核实说:“是在这儿签名吗?”
  王宏一面说是,一面把笔递给帕米拉。
  帕米拉不接,说了句:“我自己有。”
  一面就签了名。王宏最怕谈这种话,一看她签了名,连忙接过协议就准备收摊。倒是帕米拉提醒说:“是不是要给我一份原件?”
  王宏说:“哦,对对,不好意思。”
  拉拉在一旁,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有说,只默默地看着。
  帕米拉走的时候终于无声地哭了。拉拉也很难受,帕米拉固然不好,但拉拉觉得自己也不是好东西――她比谁都清楚,如果不是她想炒帕米拉,那么背景作假与周亮事件,她杜拉拉都能让它们轻易地过去;而周亮又笨又自以为是,还能留下来,全是因为他不会对她杜拉拉构成威胁。
  害了人后良心不安的感觉深深地折磨着拉拉。李斯特看在眼里,猜到了几分,他想,拉拉到底还年轻。
  李斯特便把拉拉叫来,好言相劝道:“拉拉,这不算什么。我招人的时候,经常问一个问题――你炒过人吗?我认为,一个主管,却没有炒过人,那他肯定还没有成熟。”
  拉拉无精打采地说:“帕米拉其实挺聪明的,工作干得很好。”李斯特点点头说:“是,她还这么年轻,如果不改,以后更危险,越聪明越危险。”
  拉拉说:“您说她会改吗?”李斯特摇摇头说:“难说。可是你要是问我,我觉得她不改的可能性更大,她相信她自己那套,聪明的人自信呀。”
  拉拉疑惑地看着李斯特,在拉拉看来,帕米拉经过这次的事情,以后肯定会改正的。李斯特还在继续说着宽慰的话,拉拉觉得李斯特就像父亲一样体谅她的心情,不由得十分感激,两人的关系不觉又亲近了一层。
  麦琪奉命暂时接了帕米拉交出来的活。鬼精灵的她早隐约察觉拉拉防着帕米拉,但是没想到拉拉飞快地就下了手。麦琪被拉拉的干脆惊得目瞪口呆,她不由得怕了拉拉几分。还有一个人和麦琪受到了同样的震动,这个人就是周亮。拉拉这边一动手,他也马上听到了从上海传过去的消息。虽然拉拉很快就打电话告诉了他原因,并好言安抚了他一番,他还是想到如果自己不注意和杜拉拉的合作,难讲这个经理会拿他怎么办。周亮毕竟三十来岁的人了,他并不相信炒帕米拉仅仅是因为“背景作假”和“周亮事件”,特别是后者,周亮相信最多只是个导火线。他提醒自己今后要老实点,少和拉拉顶撞,起码拉拉再指出他不足的时候,别不知趣地要求她“举例说明”,先记录下她的意见再说。这对拉拉完全是个意外收获,她本来毫无敲山震虎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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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次炒帕米拉,获得了李斯特的支持,何好德知道后,也说炒得有道理,可拉拉心里还是明白:炒第一个主管是因这个主管不好,假如再炒第二个,旁人就会质疑怎么你的两个主管都不好?是你招人眼光有问题,还是你经理当得有问题?
  就是说,拉拉没有别的选择,不能再炒人了,唯有带好周亮。另外,她也要想明白上海办主管这个职位上的用人策略,到底自己需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能再招错了。拉拉琢磨着,自己有一半的时间不在上海,这里一堆的老板需要侍候,上海办这个主管的专业水平要是有问题或者人际关系不好是肯定不行的;这个人太能干也不行,哪天他把自己给顶了都不知道,得让李斯特离不开她杜拉拉。
  想清楚后,拉拉定下了三条招聘原则:一,这个人的专业技术是OK的程度,就是他能干得了活,但不出色;二,这个人得平和而不求上进;三,年纪小于三十的不要――拉拉觉得三字头的人比二字头的懂事儿,在社会上碰过壁的会更珍惜好工作,和她杜拉拉玩花样的机会就相对小些。
  第一条和第三条都容易,就是能满足第二条的人,要花点心思找。拉拉已经有了些看人的经验,在面试的时候,从人家的面相上看着比较平和无争,就拐着弯儿试探人家对职业发展的规划,结果很快她就找到个中意的,此人有个很有文化的名字叫周酒意。李斯特面试后,觉得还行,就是对周酒意三十一岁了还没有生孩子这一点有所顾虑。他提醒拉拉说:“会不会一来就打算要孩子呀?”拉拉说:“她和我保证了,两年内不准备怀孕。退一万步说,万一她要真那样,我也不担心,上海办才装修好不过一年,三两年内这儿不会有大的装修项目,咱们主要就是怕这种项目工作量大,现在并没有这个后顾之忧。”
  李斯特想想也对,反正有拉拉在,他不担心。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保留好几个经理,而拉拉是新提拔的,一般来说,三年内都会比较稳定不随便跳槽的。
  上海办新主管周酒意很快就到岗了,果然是拉拉预期中的那么个人,啥事都办得不好不坏,为人随和,有点小聪明,但也不肯多用心,典型的知道分寸的专业阿混。
  拉拉有自己的打算,她这次看得更远了一步:自从上次发现帕米拉的活不少是麦琪干出来的,她就意识到麦琪能干又上进,培养两年,没准就是个不错的主管备份人选。眼下,麦琪的能干正能弥补其主管周酒意的不够用心,上海办就算安排妥当了。
  剩下北京的周亮。拉拉总结了一下,周亮的问题主要有两方面,一是自以为是;二是思路不清。
  眨眼周亮进DB半年了,拉拉按照公司规定,要求周亮总结自己上半年的绩效。
  等周亮把总结交来,拉拉一看差点没笑出来,周亮总结道:自己的优势在于:第一,良好的人际关系和沟通技巧,工作得到各部门的认可;第二,思路清晰,确保了工作结果的有效性;需要改进的是:部门会议发言不够大胆。拉拉心说,这哥儿们看来不傻呀,知道自己最大的问题是哪两点,只不过偏生要把短处说成长处,这就叫“心虚”。拉拉决定分两步走:第一,先逼着他把问题正面承认了;第二,再让他自己拿出个改进方案。拉拉打定主意,就耍了个刁,她和周亮说:“先不忙谈,公司在绩效管理上,有个工具叫‘360度绩效评估’,各级主管可以自主决定抽选部分下属做360度评估。咱们这边周酒意是新来的,按规定不需要做评估,就给你做吧,李斯特也是这个意思。”
  周亮没有理由反对,只得应承了。但他其实除了听过“360度”这个名词,具体内容就一无所知了。拉拉说:“大致的理念应该是差不多的,是否需要我给你解说一遍?”
  周亮如释重负,赶紧说:“再解说一遍吧,我怕各公司对360度评估的操作方式会有差别。”
  拉拉解释道:
  ――这个是公司的标准格式,在DB全球范围内适用。它是个问卷,一共有四页内容。每道题目可在1―5分范围内打分,1为最低分,5为最高分,如果观察不到某题所描述的行为,评估人可选择“未观察到”。
  ――这份问卷将会发给四个围度的人,以便他们为你做评估,这就是360度名称的由来:第一,你的上级主管,这一项就是我;第二,你的下属,你可以自主选取一两位你的下属;第三,你的平行合作者,你可以指定工作中经常需要和你合作的,本部门或者其他部门的某两位和你平级的同事;第四,你的客户,就是公司内部被你支持的部门中的某两位同事,你也可以任意选取――当然,被选的人要有代表性,你负责北区销售团队的招聘和北京办的行政管理,那么北大区销售经理,或者北京办的任意一位经理,都是很典型的你的客户。
  ――当你选定了评估者后,系统会自动把评估问卷发给他们,他们将在系统中匿名做答。
  ――所有评估者完成评估并提交后,系统会自动把每个题目下所有人的评分汇总,用加权平均法得出各考评项目下的平均得分,这就是你的最终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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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拉拉说:“你可以先把题目大致过一遍,以便了解评估涉及到的内容。”
  周亮一看那套评估题都是英文的,一个个单词像蝌蚪似的在他眼前游动,他就晕了,不由焦躁道:“拉拉,干吗要搞这么复杂麻烦的东西?你直接给我评估不就得了吗?这得花多少时间呀?”
  拉拉不紧不慢道:“美国公司嘛,流程是比欧洲公司会复杂些,可是DB的流程也是最专业严谨的那一类,做一做还是有好处的。我知道麻烦,可是李斯特自己不也照样参加360度评估,我就是刚作为被他指定的一名下属评估人为他做了评估。老板都做,我们就更不好嫌麻烦了。”
  周亮挣扎说:“倒不是麻烦不麻烦的问题,我是想,是否有这个必要?”
  拉拉严肃地说:“有这个必要,这是公司保证绩效评估公平性的一个很好的工具。比如我说我和各部门的关系都很好,那就算很好吗?得各部门的代表心里也认同才算呀。”
  拉拉这话说到周亮的痛处了。周亮素来自知人际关系紧张,过分强烈的自尊使得他不愿意面对真正的缺点,偏要说自己有“良好的人际关系、得到各部门的认可”。拉拉现在要让他周围的人给他评一个分出来,这些向来和他合不来的人,怎么会认可和他周亮关系好呢?何况是匿名评分的,还不都说真话呀?周亮不由得心虚地说:“这都是匿名评估的,谁知道他们会写些什么呀?”
  拉拉耐着性子说:“匿名不假,可这样能有机会了解他人对自己的真实评价,对自己的进步有好处。”
  拉拉稍微停了一下,又加强语气强调道:“而且,所有评估者,除了我作为你唯一的直接主管,你不能进行选择,其他三个围度的评选人,全部由你自由选择,你可以选取你最有信心的那部分人嘛。”
  周亮被拉拉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是呀,人都是由他自己来选的,假如这些人评出的分数他都没有信心,那不是说明他的人际关系和工作水平也太烂了?周亮感到自己的胃在一阵收紧。
  拉拉考虑到周亮的学习能力比帕米拉弱一截,估计他看那套问卷得半天,就征询周亮的意见道:“你是否需要明天上午10点半我们一起来过一遍问卷内容?”
  周亮赶紧说:“明天上午10点半我等您。”
  当晚,周亮回家和太太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狐疑道:“杜拉拉不知道又要搞什么鬼,是不是想干掉我?”
  太太劝说道:“你平时少顶撞她几句不就得了呗!”周亮愤愤地说:“我够忍着了!哪句顶撞她了?!”
  太太揭发道:“还没有顶撞?她说让你做评估,你反问她‘有这个必要吗’――有你这样和领导说话的吗?你这也就在美国公司,要是我们这样的国营单位,早给你穿小鞋了。”周亮不屑地说:“你傻呀你,她那360度评估,就是在给我穿小鞋了!”
  太太有点见识:“那她手下十来号人,为啥就单给你穿小鞋呀?是你本事比她大,嫌你碍事儿?还是你自己顶嘴招惹她了?”
  周亮一拍大腿道:“嘿!你还真别说,帕米拉八成是太能干、碍她事儿了,才被干掉的。”
  太太不以为然道:“你不是总说帕米拉在杜拉拉面前挤兑你,不是好东西吗?你还是和上司好好相处吧,都说不打笑面人儿,咱嘴甜点,不吃亏!”
  周亮做北京式傲慢状道:“不为五斗米折腰!”太太说:“你就忘记了当初DB肯要你,你跑过去的那个麻溜劲儿?忍着点儿吧,咱可是上有老下有小,多种花少栽刺,到哪里都错不了。”
  周亮抱怨说:“你是我老婆吗?怎么总说我的不是呀?”
  太太笑道:“亏得你有我这么个好老婆,总把你往好里劝。”
  第二天,周亮自己先把评估内容研究了一两个小时,直看得头昏眼花,等拉拉给他讲了一遍,才清晰多了。周亮不由得在心里暗自佩服:杜拉拉的脑子是好用,多复杂的东西,她都能给你讲解得清清楚楚。
  评估结果可想而知,周亮在人际关系、坦诚沟通以及工作思路方面得分都不理想。
  在360度评估结果面前,周亮只得承认,自己是得在这些方面改进了。
  他话一出口,拉拉马上给予认可,说他意识到这点,就是很大的进步。
  周亮把下半年的“个人绩效目标”交给拉拉,拉拉看过后,先夸周亮这回的目标设置做得有进步,然后逐一指出好在哪里,需要改动的有哪些地方。
  末了,拉拉交待说:“公司正在进行年中回顾,你可以借此机会和你的两位下属来调整他们下半年的工作目标设置。设置恰当的工作目标,是管理下属的第一步,到年底,他们是好还是不好,就以设置好的目标来衡量。”
  周亮答应下来。晚上回家和太太说:“杜拉拉逼得可真紧哪,一步紧跟一步容不得我喘气。先是我个人的上半年绩效评估,然后是我个人的下半年工作目标设定。这刚做完,又催着我和下属做目标设定。”太太担心地说:“那她有没有想干掉你的意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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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亮摇摇头道:“她要是有干掉我的心,就不会费这么多精神来教我这些东西了。”过了两天,拉拉看了周亮发来的邮件,感到他在给下属设定绩效目标中,考核标准不够量化,时间性的规定也不明确。拉拉脑子里飞快地就把关于SMART原则的谈话思路给理了出来。她抄起电话想和周亮约定谈话时间,想想又放下了电话―――周亮虽然最近被拉拉的连发炮弹轰炸得多少谦虚了些,但他终究是一个比较自以为是的人,而对于HR来说,SMART原则应该是很熟练运用的基本法则之一,假如这个法则再来和周亮一二三四的研讨一番,拉拉只怕他会下不来台,搞得大家没意思。拉拉想了想,劈劈啪啪地开始打字,她虚拟了一个故事,用以解说SMART原则:
  我刚来这家公司的时候,发现配给我的行政主管很年轻,心里不太情愿要这么个没有多少经验的主管。处了两周,感到她的潜力还是不错的,是个当官的好苗子,但实际工作经验太少。
  在设定本年度工作目标的时候,我发现她的计划里几乎找不到可以量化的东西,这样势必导致到年终,工作到底算做得好还是不好就说不清楚了,而且她自己在日常工作中对下属的要求也会不明确。于是我给她做了一次SMART原则的辅导。――先解释一下SMART原则:该原则是在工作目标设定中,被普遍运用的法则。
  S就是specific:意思是设定绩效考核目标的时候,一定要具体――也就是目标不可以是抽象模糊的。
  M就是measurable:就是目标要可衡量,要量化。
  A是attainable:即设定的目标要高,有挑战性,但是,一定要是可达成的。
  R是prlevant:设定的目标要和该岗位的工作职责相关联。
  T是time-bounding:对设定的目标,要规定什么时间内达成。
  ――举例说明一下。
  1.关于“量化”
  有的工作岗位,其任务很好量化,典型的就是销售人员的销售指标,做到了就是做到了,没有做到就是没有做到。而有的岗位,工作任务会不太好量化,比如R&D(研发部门),但是,还是要尽量量化,可以有很多量化的方式。行政主管和我说行政的工作很多都是很琐碎的,很难量化。比如对前台的要求:要接听好电话――这可怎么量化、怎么具体呢?我告诉她:什么叫接好电话?比如接听速度是有要求的,通常理解为“三声起接”。就是一个电话打进来,响到第三下的时候,你就要接起来。不可以让它再响下去,以免打电话的人等得太久。我又对她指出:你对前台的一条考核指标是“礼貌专业的接待来访”,做到怎么样才算礼貌专业呢?有些员工反映,前台接待不够礼貌,有时候来访者在前台站了好几分钟也没有人招呼―――但是我们的前台又觉得她尽力了,这个怎么考核呢?行政主管解释说:前台有时候非常忙,她可能正在接一个三言两语打发不了的电话,送快件的又来让她签收,这时候旁边站着的来访者可能就会出现等了几分钟还未被搭理的现象。我告诉她:前台应该先抽空请来访者在旁边的沙发坐下稍等,然后继续处理手中的电话,而不是做完手上的事才处理下一件。这才叫专业。又比如什么叫礼貌?你应该规定使用规范的接听用语,不可以在前台用“喂”来接听,早上要报:早上好,某某公司;下午要报下午好,某某公司;说话速度要不快不慢。所以,没有量化,是很难衡量前台到底怎么样算接听好电话了,到底礼貌接待来访了没有。
  2.关于“具体”
  我告诉她,比如她的电话系统维护商告诉她,保证优质服务。什么是优质服务?很模糊。要具体点,比如保证对紧急情况,正常工作时间内4小时响应。那么什么算紧急情况,又要具体定义:比如四分之一的内线分机瘫痪等。如果不规定清楚这些,到时候大家就会吵架了。
  3.关于“可达成”
  你让一个没有什么英文程度的初中毕业生,在一年内达到英语四级水平,这个就不太现实了,这样的目标是没有意义的;但是你让他在一年内把新概念第一册拿下,就有达成的可能性,他努力地跳起来后能够到的果子,才是意义所在。
  4.关于“相关性”
  毕竟是工作目标的设定,要和岗位职责相关联,不要跑题。比如一个前台,你让她学点英语以便接电话的时候用得上,就很好,你让她去学习六西格码,就比较跑题了。
  5.关于时间限制比如你和你的下属都同意,他应该让自己的英语达到四级。你平时问他:有没有在学呀?他说一直在学。然后到年底,发现他还在二级三级上徘徊,就没有意思了。一定要规定好,比如他必须在今年的第三季度通过四级考试。要给目标设定一个大家都同意的合理的完成期限。
  基本上,做到这5点,人们就能知道怎么样算做得好,怎么样是没有做好,怎么样算超越目标了,从而考核者和被考核者能有认同的清晰的考核标准,可以避免很多人和人之间的矛盾与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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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写完这个故事后,给周亮和周酒意发了个邮件,她把这个故事作为了附件。
  拉拉在邮件正文中写道:
  周亮,酒意:
  附件是我最近收到朋友转的一个关于SMART原则的小故事,其中的内容比较简单而生动。
  SMART原则,你们两位都很熟悉了,但是光你们熟悉还不够,你们的每一位下属也要熟悉,才能设置好他们的个人绩效目标。
  因此,趁着这次公司年中绩效回顾,请你们在一周内,给下属就SMART原则做一次详尽的辅导。这也是为什么我把这个附件发给你们的原因,我要求你们把它作为你们辅导中的一个教材。
  在你们的辅导完成后,你们的每位下属都要写一份简短扼要的关于SMART原则的运用心得,请两周内交给我。
  如有需要帮助之处,随时提出。
  谢谢!
  拉拉周亮和周酒意看到邮件中最后要求他们的下属都得写一份心得上交,免不了自己先认真地看一遍“拉拉的朋友”转来的“故事”,然后再转发给下属们一起讨论。等大家把功课都交来以后,拉拉看了一遍感觉达到预期目的,就发邮件给团队的全体成员认可了一番,尤其赞扬了两位主管对下属的指导,她同时把邮件抄送给了李斯特。李斯特看了邮件,觉得拉拉团队带得不错,学习和分享的氛围很浓。他回复邮件给大家,认可了一番,并勉励说要“keep”(保持)。
  周亮见拉拉不单当着众人赞他和周酒意,还把邮件抄送给了总监李斯特,感觉竟比给他加了工资还受用。
  DB每年举行一次销售代表晋升高级销售代表和小区经理晋升高级小区经理的评估,参选者要通过公司规定的各项考核科目,由销售部、市场部和HR共同组成评估中心,对考试项目逐个进行打分,最后决定其是否能够晋升。
  李斯特让拉拉先到上海跟着王宏学做一遍。
  拉拉旁观了两天下来,感觉不对劲,除了团队管理和领导力以外,其中有大量的内容是对销售技巧、产品知识和市场策略的考核,这对拉拉来说,要把分打好就有困难了――自己都搞不明白,怎么打分呀!
  拉拉就向李斯特提出来,能否请销售培训部那边派人,给区域HR做销售技巧、产品知识以及市场策略的培训。
  李斯特和销售培训部很快交涉下来具体的培训内容和日程表,拉拉很高兴,马上发邮件通知手下两名主管。
  拉拉估计两个主管对此事都不会积极上心,就进一步动员说:“我们做HR的,要成为业务部门的战略伙伴,才能体现我们的价值。如果不了解他们的行当,我们既提不出真正能够帮助他们解决难题的思路,更没有能力去挑战野心勃勃的强势的销售队伍。如果我们的思路不能使他们受益,他们为什么要听从我们?如果我们不能适当地挑战他们,他们会越来越藐视我们。因此,不论是从HR的重要性还是从工作的乐趣、我们HR的个人价值考虑,我们都需要更贴近核心业务,这会让我们工作得更权威,更快乐!”这边周酒意问道:“帮助业务部门解决难题,这个思路我明白;但是为什么要适当挑战业务部门呢?”
  拉拉想了想,给她举了个例子:“比如跨部门会议,每次你去坐在那里,不论别人说什么做什么,你都没有意见,久而久之,人们会认为,你是不重要的,有你没有你都一样,他们做了不恰当的决定,你也不会有任何反对,这样,他们就会开始忽视你,当你不存在。那么,你不难受吗?你还能发挥作用吗?”周亮忽然说:“最近我们的团队都很疲劳,能不能下次再做这个培训呢?”
  拉拉心里不耐烦起来,她属于外企中攻击性一流的年轻经理群,不由得就赤裸裸而强硬地说:“这种升迁,作为公司制度,一年就一次。销售团队多少人眼巴巴地就盼着这一年一次呢。作为员工,对他们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说得通俗易懂点,就是钱、权二字!任何关系到晋升、加薪的事情,就是员工最关心的事情――HR在这样的事情上不让员工和相关部门的头感觉到你的存在、感觉到你的重要性,谁还理你?任何一次这样的事情,我们要抓住一切机会,积极主动地去参与,甚至,组织和领导。”拉拉一口气说完“钱”、“权”之论,还嫌不尽兴,又拔高嗓子强调道:“我的团队,绝对不会对不了解的事情去加以评判!”周酒意本来就对培训的事情无可无不可,她这人有小聪明,学东西还算快,凡事弄个一清二楚不是她的风格,学就学,她打算学个六成就交差了。既然拉拉这么清晰地阐明了立场,她便当场知趣地表示了对拉拉理论的欢呼和紧跟。
  周亮本来就笨些,又容易伤自尊,不懂的东西总不愿意问人,生怕人家发现他不懂,所以特害怕学新东西。本来指望周酒意和他一起劝劝拉拉,把这讨厌的培训推到明年再说,偏偏滑头的周酒意竟当场表示了对“钱”、“权”理论的拥戴,搞得他周亮在经理面前又落后被动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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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拉拉说的帮助和挑战业务部门,他听不进去也不想去思考,而钱、权两字,在他北京式的价值观中,根本就更是俗不可耐,怎么可以作为HR为了体现其重要性而要去抢占的滩头呢!他不由得在心里怪拉拉找事儿,回家和太太又是一通抱怨道:“碰到拉拉这样一天到晚想着向上爬的经理,真是不让人喘气了。你说她让我学360度评估体系、学SMART原则,我没话说――这回倒好,让我和周酒意学销售技巧跟产品知识,我们又不做销售!”
  太太说:“可你们不是要给人打分嘛!不给你们培训一下,你们能打好分吗?我估计你老板是怕你们打分不专业,招人家笑话,才让你们去接受培训的。”
  周亮不屑道:“以前也没有人培训过我们产品知识和销售技巧,我们不是照样做招聘,也没见我们招进来的销售人员比别人问题多呀!而且呀,我们招的岗位多了去啦。难道我今天招1T,我就得懂IT,明天招财务,我又得会财务?不然就要招人笑话我不专业了?”太太不明白地问:“那你不懂销售怎么做,招人的时候咋知道这人能不能用呀?”周亮说:“我知道销售的职责是做什么的就行了,用不着知道他怎么做。”太太问他周酒意是啥态度。周亮说:“她那个人,怎么都行。她是不会反对杜拉拉的主意的。”太太劝道:“那你也别反对。反正多学点总不是坏事,公司免费培训,多好呀!”周亮叹气道:“你可真喜欢学习呀,真该让你来当杜拉拉的手下就好了。”
  太太笑道:“我想学,还捞不着培训的机会呢。”周亮想起拉拉的钱权理论,和太太说:“那杜拉拉,年轻轻的,就满嘴俗气的反动理论,说什么员工最关心的就是权和钱,凡是关系到升官或者加薪的事情,HR就要抢上去控制,好体现HR的重要性,真是笑话!”太太正色道:“我看她说得对,反正,要是我是员工,别人和我说什么都是空的,我就看给不给我加钱,让不让我升官。谁能让我加薪升官,我就认为谁重要!”
  周亮听到自己的太太都这样说,惊呼道:“晕!当初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也是这么个俗人呢?”太太翻了他一眼:“就你不俗!人家可还要过日子呢。你当到了共产主义社会啦,社会物质极大丰富,实行按需分配,劳动是人的第一需要,而不是谋生的手段?”
  拉拉任经理半年多的时候,“聚焦中国”计划经过不断修改和完善,在CEO乔治访华一年后,正式铺开实施。
  对于这个充满机会与挑战的项目,总监们私下里开玩笑说,“聚焦中国”,搞不好会“烧焦中国”。李斯特悄悄和拉拉说:“每一次扩张,意味着机会,也埋伏着风险。假如扩张后,人均生产率没能快速达到预期的水平,那么会马上导致公司利润下降,则裁员是紧随其后的。”
  王伟也告诉拉拉:“与公司对利润增长的期望相比,公司的投入是不成比例的,目前看,主要的投入部分是用于人力成本,而市场资源部分的增加则非常有限。没有钱,光靠加人,是产出不了足够的业绩的。今年如果能做到16.6个亿的销售额,那么明年做到20个亿还有可能,如果今年都做不出来,明年会更够呛。”
  拉拉担心地问王伟:“如果完成不了销售任务,何好德会受到怎么样的冲击?”
  王伟说:“离开DB是比较容易预见到的一种可能。”拉拉忙问他的意思是否是何好德会被炒。王伟笑了笑说:“我在DB干了8年,经历过四任总裁,有两个是被公司炒掉的。何好德算在任最久的,已经快三年了,其他的,都没有他干得久。高层不够稳定,是DB近年来发展不尽如人意的重要原因之一。如果‘聚焦中国’失败,何好德只有走路;如果成功,那么他能获得提升,比如成为DB亚太的头――机会与风险总是并存的,这很公平。”拉拉听下来,觉得王伟对“聚焦中国”的看法其实和李斯特差不多,虽然还不至于到悲观的程度,却也毫无乐观可言。拉拉不由得天真地问王伟:“既然风险不小,那何好德干吗还要花那么大心思把CEO乔治请来中国看市场,千辛万苦地去自找这个‘聚焦中国’来搞呀?”王伟耐心地解释说:“拉拉,这事儿也由不得何好德不做。行业非常看好中国市场,各大公司都在加大对中国的投资力度。DB不上,竞争对手可就上了。”拉拉恍然大悟道:“那我们在中国的排名就会掉下来了。”
  王伟点点头说:“就是呀,公司考核何好德的指标多了去了,除了利润和营业额,还有市场占有率和在华的行业排名――他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谁都可以混,他可没法混,再有,就是我们这帮管销售的总监没法混。每个月,指标、费用,都盯着呢。”拉拉听了不由地感慨道:“嗯,要不怎么说资本总是最大限度地追逐剩余价值呢。”
  王伟笑道:“做了销售的,就都明白这个道理。今年完成指标了是吧,明年再在这个基础上增长个百分之二三十,永无止境。何好德这些做总裁的,哪一个不是做销售的出身?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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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忍不住叹道:“这就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吧。”
  王伟被她逗乐了:“是这么回事儿,女侠。”拉拉多愁善感道:“那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呀?”王伟笑道:“什么时候都没有个尽头。受不了的就走呀,大把新鲜血液等着补充进来呢。别的国家不好说,咱们中国有的是人才,从来不缺乏明眸皓齿的新人。”
  拉拉一想也是,公司在华员工的平均年龄才三十出头。
  DB共有三个销售业务部,其中Tony林负责的商业客户部,其业务额占了DB中国业务总量的55%,公众客户部占15%,王伟负责的大客户部占了30%。Tony林能否完成任务,成了DB中国能否完成任务的最关键。
  Tony林三十五岁上下,和王伟一样,也是美男子,又都是北京人。但是,他和王伟又很不一样:王伟平时话不多,给人的感觉是骨子里透着北京式的高傲,属于比较酷的那一类型;Tony林则长于人际关系,看到谁都随和地打个招呼,属于颇得人缘的类型。
  除了人际风格的迥然不同,二人的职业特点也很不一样。王伟是正牌销售出身,做销售是一把好手,在DB服务了八年,一步一步升上来的;Tony林则是三年前加入DB,属空降兵,而且,他在销售上,算半道出家,做生意的能力是不好和王伟比的。
  Tony林刚加入DB的时候,商业客户部分为A和B两个部分,他负责相对较小的B部,业务额也就占公司总业务额的百分之二十左右。Tony林的销售水平虽然在几个总监中不算前茅,却有两个好处,一是执行力一级水平,对总裁何好德的指令跟得很紧,二是和市场部的配合非常到位,销售结果不错。
  这就是Tony林的聪明之处,他自知做生意还得学着点,DB市场部的水平在行业算数一数二的,他自己没有特别高明的市场见解,乐得听市场部的,市场部的销售策略,在三个销售业务部中,数Tony林的商业客户部贯彻最彻底,所以他和市场部总监约翰常的关系还不错,不像王伟和约翰常那么僵。
  身为空降兵,Tony林在DB不如别的总监根基深,没有资格和老板叫板,他就彻底紧跟老板,索性和老板来个共同成长。
  A部当时的销售总监彼得章不服刚来DB中国的总裁何好德,两人做生意的观点不同,彼得章嫌何好德管得太细,又认为他并不了解中国市场。彼得章仗着自己在DB服务了近十年,手上又抓着不小的业务额,认为何好德不敢拿他怎么样,因此明里暗里对着干。彼得章也是个聪明过人的角色,他这么干自然有他的道理――把总裁逼走,他以前不是没有干过,有成功经验。
  都知道老板做得越大,有一项能力的要求就越高,这项能力就是妥协的能力――做老板的,得在不同的利益中权衡厉害,知道在什么地方要做出妥协。
  老板不是那么好做的,你要是业绩不好,你就得滚蛋;要想业绩好,对于达成关键业绩的下属,就得掂量着办,不然的话,谁滚蛋还不好说呢。
  深谙此道的彼得章打定主意要挑战何好德的妥协能力,不然以后他彼得章在DB中国,将很难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去做生意。
  在和彼得章的不和中,何好德一直很低调,谁知他不声不响,找个机会突然就把彼得章给炒了。公司对员工和外部宣称:彼得章有更好的个人发展,因此离开DB,感谢他对DB的长期贡献。
  何好德事先说服DB亚太,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合并商业客户A部和B部,前脚刚打发走彼得章,后脚就宣布启用执行力一流的Tony林为商业客户部总监。
  Tony林春风得意,却并没有昏了头脑,他总结了一下,自己能上,全仗着:一,彼得章跟总裁对着干;二,自己出色的执行力;三,平时人缘好,关键时刻,虽然不指望谁替他讲好话,至少没有人跳出来反对。
  Tony林清楚,手下的大区经理们几乎清一色的销售经验比自己丰富,很多人对自己并不服气。
  他想,还是得扬长避短,自己做生意的水平虽然不如其他销售总监,能把手下的大区经理们用好,一样出业绩――本来嘛,到了那么高的位置,专业技术的水平高自然最好,实在技术不行,也不用自己动手去做,会管人用人就行。
  Tony林首先把手下的大区经理分成三部分,核心部分是北京派,然后是平和派,最后是外围派。说起老乡观念,北京人几乎是中国人中对此最淡漠的,偏偏Tony林就玩起了这一套。
  其实,他的北京籍大区经理们不见得就真买他的北京概念,但是,老板决定团结你,你难道不和老板团结吗?情愿不情愿的,大家都团结到大旗下面去了。客观上,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人文特点,喝同样的水长大的人,沟通起来也确实能更畅顺一些。
  Tony林很刻意地培养北区的一线经理,从中发现有潜力的人,一旦大区经理出现空缺,他不外招,马上强势从北区内部提拔。新人上来后,他先打发去西区这样相对比较不重要的区域,让新人从那里开始锻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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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搞笑的是,他对常驻上海的东区大区经理的用人标准,居然和拉拉用上海主管的标准一模一样。他要这个人性情随和,最好不想再升了,能独立地把活干出来,又不要太强。
  本来Tony林的东区大区经理并不是这么个人,但他毕竟是个老资格的大区经理,思想水平不错,Tony林一上台,他就猜透了上司的心思。这东区大区经理就假装自我定位在守住目前职位的样子,有时候还偷偷懒,把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儿推给下面资深的一线经理去处理。难为他装得像,Tony林心里就将他归入平和派,年终绩效考核面谈的时候,还要求他要再多用点心。
  剩下总有些不是北京人又很有主意的大区经理,自然就算外围派了。对这类人,Tony林就控制着用。何好德很关心大区经理的层面,因为总监的后备人选很可能就从这些人中产生。Tony林有时候和何好德说说外围派的长处,顺便也说说他们的短处。这一招有一定的效果,何好德有一次就和拉拉说起,商业客户南大区经理是个“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的。
  他大笑着说:“当然,人不可能让所有的人都说他好,真那样反而不正常了。”
  笑毕,他忽然问拉拉对那人的感觉怎么样。
  拉拉吓了一跳,没想到总裁会这么问自己。她一听何好德的调子,就知道是Tony林给南区的那位扎针了,顺着说吧,觉得对不起南区那位;反着说吧,那不是和Tony林作对吗?Tony林对自己不错,每次给他的部门做了事情,总要在大老板面前赞扬自己,再说了,和当红的总监作对,早晚传到他耳朵里,不是啥好事情;说不了解,说不过去,自己就常驻在广州,怎么可能不了解也是常驻在广州的南大区经理呢?
  拉拉就耍了个滑头,说:“呃――他和我差不多是同期加入DB的,快五年了。我觉得他是那种个性比较鲜明,优点和缺点都突出的那类人,就像您说的,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我看到他的大区业绩排名是全国第三――这一年多来,我个人感觉他进步比较大,比如在跨部门合作方面。”
  何好德是世界上最聪明的那类人,拉拉这么一说,他马上明白她的真实看法,就点点头把话题转开了。
  何好德的助理吕贝卡通知李斯特说,何好德要到各大区看市场,安排了沿途大区经理们各用一个小时汇报生意,请HR派个经理跟着去听。
  李斯特一看那架势,分明是要让拉拉去听。他有点惊讶何好德下这功夫培养拉拉这么个经理级别的,也没见他对直接下属的总监有这份心思。李斯特有点酸溜溜的,也有点惭愧,他心里明白自己几乎没有费心去教拉拉,倒叫拉拉不断去感受老板的老板的好处,这是在拉拢人心还是在培养人才,真不好说了。他不知道该怪自己还是该怪何好德。
  晚上回去李斯特和太太说:“何好德这个总裁做得有问题,有话自己不来说,叫助理来转告我。培养经理是总监的责任,他一个总裁花心思管这样的事情,还能有足够的精力管好公司的生意吗?管得太具体了,太具体了!做总裁的,应该要宏观点嘛。”
  亏得拉拉识趣,跟着何好德跑了一星期,回到上海,第一件事情就是向李斯特报告经过,啥都说了,就是没提在飞机上教何好德学中文。
  拉拉这次跟着总裁出巡,收获很大,一是照常理,她的级别是永远听不到大区经理这些生意思路的,她感觉自己思考和关注问题的层面提高了很多;二是和何好德又近了一层。何好德这次行程完全没有坐头等舱,一直和拉拉一起坐经济舱,只要有空,就和拉拉谈谈工作,有时候,让拉拉教教他中文。
  何好德前几个月开始执著地学中文了,人家听着累,他不管,坚持说中文。有时候,下属们看到他用中文半天表达不出意思,想将就他改用英文,他还不干。结果有时候就出现比较搞笑的场面,交谈中,本地雇员在讲英文,他在讲结结巴巴的中文。
  开始他只能在一对一的面谈中用中文,开会的时候还是得说英文,后来渐渐在一些规模较小的会议上也说中文了,你们笑你们的,他说他的。
  何好德如此执著地坚持学中文,给员工们传递着一个信息:他打算在中国好好发展,“聚焦中国”他会好好做下去。
  拉拉在上海的时候,几乎总看到何好德在加班,Tony林则是总监中加得最厉害的。
  王伟对拉拉说:“嗯,Tony这是还想升那,‘聚焦中国’真做好了,他没准能上VP。”
  拉拉好奇地说:“你不想升VP吗?”
  王伟说:“我也想。不过,他先升,我没意见。”
  拉拉问他为什么。
  王伟客观地解释说:“从技术的角度讲,我做销售比Tony在行,Tony这方面比较弱,他手下随便挑哪个大区经理出来,销售能力都可能比他强――可这些人中,挑哪个出来,都管不了这班大区经理,还真就只有他能管住这班人。职位越高,对综合能力的要求就越高,说到沟通、协调、管人,是Tony的强项呀。”
  拉拉关心地说:“你今年能完成指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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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伟说:“压力够大的,不过应该行;主要看Tony了,他那里是大头;公众客户部估计有点悬。”
  Tony林不负众望,他的商业客户部不但完成了指标,还稍微超了一点,把公众客户部落下的部分给补上了,王伟的大客户部也完成了指标,DB中国刚刚好完成十六点六个亿的销售额,达成了百分之二十三的预定增长目标,利润和市场占有率的数字都很漂亮。何好德高兴地在年会上用中文做了报告,这是他第一次在大会上讲中文,虽然结结巴巴,但是员工都非常受鼓舞。他强调说:“我和你们在一起!”
  Tony林更是红光满面,他在团队晚会上挥着拳头说:“各位,明年,将会是更加充满机遇和挑战的一年!我们就是要强调执行力!对于执行力有问题的分子,我们将坚决铲除出去!这样,我们才能把竞争对手打倒在地并碾碎他们!”
  虽然公司在大力强调执行力,但他用的“铲除”二字,还是让部分员工听了觉得有点刺耳。好在大家都喝多了,不太敏感。
  年会后,公司开始了一年一度的调薪,各部门的头都按HR给出的调薪规则评出了员工们的加薪幅度。
  王宏看过商业客户部交来的加薪计划,和李斯特说:“Tony把年度的加薪预算全部用掉了,这样的话,如果年中出现单个的计划外升职加薪,商业客户部的人力成本就会超预算。”
  李斯特皱起眉头道:“咱们不是在规则里都提醒过各部门总监要留一点预算做备用吗?”
  拉拉在一边想起什么,也说:“听Tony下面的南大区经理说,他们这次加薪的幅度很小,很多业绩达标的人只能加3%―4%,因为Tony只给了他这么多预算。按我们这次的加薪规则,这些人应该在6―8%的幅度内给予加薪呀。”
  王宏马上说:“这正是我要说的,Tony这次加薪,除了把预算全部用尽不留备用以外,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他不按照我们定下的加薪幅度来加薪,他给部分‘达标’的员工的加薪幅度太低,跌出了HR规定的下限,而又给部分绩效考核得分为‘卓越’的员工太高的加薪幅度,高于HR规定的上限。”
  李斯特沉吟道:“Tony很清楚游戏规则,他这是有意要这样做,目的就是保留他的核心员工。这样吧,王宏你把这两个问题写个简单的总结,用邮件发给我,我和何好德一起跟Tony谈一次。”
  王宏答应着出去了。
  拉拉问李斯特:“Tony为啥这么做?”
  李斯特批评说:“生意做得好,翘尾巴,什么都要和别人不一样。还是太年轻,少年得志,把握不住分寸了。”
  拉拉疑惑地说:“Tony原来可不这样呀,三个销售总监,都说就数他会做人。”
  李斯特说:“这次公司做到16.6个亿的销售业绩,他是功不可没的,今非昔比了。现在越来越会向何好德提要求,弄得何好德也头痛。最近两三个月每次review (回顾总结)预算和费用,Tony都跟柯必得争得很厉害,动不动拿生意要挟柯必得,‘老葛’也被他搞得很郁闷。”
  拉拉听李斯特口中说出财务VP柯必得的绰号“老葛”二字,不由笑出声来道:“您也管柯必得叫‘老葛’!”李斯特也笑道:“有人告诉我的呀。谁知道你们背后给我起啥绰号。”拉拉连连摆手道:“我发誓,没有给您起绰号!”
  李斯特感慨说:“哎,还好王伟他们两位销售总监没有像Tony这样,不然,何好德可够头大的了,老板不好当呀。”何好德不肯出面和Tony林谈,让李斯特去搞定。李斯特只得独自上阵。
  谈了半天,Tony林就是不让步,他说:“李斯特,我的人员今年都调整到位了,保证年内不再提升谁了,这样也不需要预留这块预算,这事儿我心里有数。”
  李斯特说:“万一中间走人,我们再招的人比原来的人的工资高出一截呢?”
  Tony林坚持说:“我的二线经理不大会有人员变动。退一步说,中间真有人走,我再招的时候不用贵的人不就得了吗?再说了,我的部门向来重视后备人才的培养,这您最清楚的,凡是重要点的级别我都有后备梯队,出现空缺,我可以内部提升呀――别说人力成本攀升,真有人走,这成本八成还能下降点呢。”李斯特只得换了个话题说:“按照员工的绩效考评得分,公司对每个档次的得分都规定了加薪幅度的范围。你南区和中区的团队,不少员工这次钱加得太少了,北区和西区又有些员工加得太多了,特别是北区。”
  Tony林随口道:“虽然有的大区,我这次给的预算是少了点,可我能在内部摆平就行了嘛,李斯特,保证不给您添乱。我这也是看着明年主要的产出会在哪里来分配加薪预算的,那要人多干活,还不得多给人加点钱呀,我总要保证重点区域的嘛。这和公司付薪原则中的payforperformance(按业绩表现付酬)是一致的呀。”
  李斯特横说竖说都没有用,最后只得胡乱依了Tony林,把难题交到何好德那里。何好德、柯必得、李斯特,三个心里都不痛快,尤其是何好德,又不好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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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看在眼里,私下和王伟说:“Tony怎么有点当年的销售总监彼得章的味道?他可别忘了彼得章是怎么被何好德突然炒掉的呀!”王伟笑道:“不至于吧,沟通可是他强项。做销售的嘛,总得进攻性强点,不然怎么做好生意?不给手下人好处,谁给你卖命!这我特理解他。”
  再说李斯特看看最后何好德居然对Tony林的加薪方案妥协了,自己赌气索性也给拉拉和王宏猛加了一通薪水,理由是今年本部门经理岗位有两个空缺,在岗的两位经理特别辛苦,一个人要干两个人的活。特别是拉拉,李斯特看了王宏交给他的年度薪资分析报告,拉拉的年薪离当年欧美企业在华经理的平均年薪二十三万,还差了一大截,他索性给拉拉猛加了一笔,把本部门的特别调整预算用得干干净净。由于加薪幅度太大,按公司规矩,这么特别的调整要报给何好德和柯必得批,两人都没有说什么,照批了。
  拉拉经过这一加,年薪就到了23万,她高兴坏了,和李斯特热烈拥抱了一通,李斯特也亲切得体地和拉拉互贴脸颊。这年,拉拉正好满三十岁。
  拉拉走出首都机场到站出口,有人拍了一下她肩膀,她回头一看,是王伟,手上搭着件大衣站在她身后。拉拉诧异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王伟接过她的手拉行李箱说:“我是北京人呀,我出现在这儿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拉拉跟在后面笑道:“哎,我来吧,小心叫你手下瞧见我让他们的老板帮我拉包,该怪我不懂事儿了。”
  王伟边走边说:“那没办法,谁让他们摊上这么个老板,上赶着要给你拉包呀。”
  拉拉这才笑眯眯地说:“你怎么知道我的航班的?跟个特务似的。”
  王伟说:“你瞧你,戴着个大墨镜,你才像个女特务似的呢。”
  拉拉自夸道:“有我这么漂亮的女特务吗?”王伟端详了一下她的墨镜称赞道:“哎,你别说,这墨镜特适合你,酷。”
  拉拉得意洋洋地说:“我本来就酷,关墨镜啥事儿!”二人上了一辆“红旗”,拉拉松开盘住头发的发卡,染成栗色的长发瀑布般垂到她的背上。
  王伟衷心地夸奖道:“这头发颜色不错,适合你。你最近越来越神气了。”
  拉拉刚想开口,王伟马上竖起手来道:“我说错了,不是最近,而是向来。”
  拉拉笑眯眯地说:“行呀,夸我好,我就爱听。你到底干啥来北京呀?你知道我很好奇的。”王伟说:“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吧,我休假一周。”拉拉说:“我可是出差一周。”王伟得意地说:“知道,要不我怎么拣这时候来北京休假呀。”
  拉拉警惕地用手冲王伟比了个手枪的动作:“哎,你休假别扯上我呀。”
  王伟说:“刚才你还说夸你好你就爱听,我这不是在拐着弯儿的在夸你吗?”
  拉拉不说话了,掉头看着窗外。这是个冬季里难得的好天,清冽的空气中,北京的天又高又蓝。车上了机场高速,杨林大道的两旁,杨树们树干笔挺,树枝也不似南方的树枝那样婆娑,一律直挺地向上,树干在冬日的阳光下反着光。
  王伟问道:“你先到酒店checkin(登记入住)吧?”拉拉解释说:“研发部有一个同事在北京搞项目,他们部门给她在广渠门外一个国际公寓里租了个单元,听说不错,楼上楼下的。她这周正好到外地开会去了,公寓那儿空着,她让我去住。”
  王伟说:“你老住酒店,换换口味也不错。”
  拉拉说:“就是,还能每天给李斯特省下七百元住酒店的费用。”
  这一周,王伟等拉拉下了班就带着她到处吃到处逛。拉拉以前没有在冬天在北京待过那么长时间,天冷闹得她老憋不住尿,一上街就嚷着要上厕所,搞得王伟到处给她找厕所。往往她都上了三回厕所了,王伟一次也不去,拉拉纳闷地说:“你喝下去的水都到哪里去了?”
  一连吃了两天涮羊肉,拉拉听人说东单大街那儿有家粤菜大排档叫做“日昌”的,地方简陋,菜式却很地道。拉拉很感兴趣,王伟就陪她去找。到了一看,地方果然简陋,遮寒的塑料帘子垂在门前,水泥地面,粗糙的桌椅,客人很多,有点闹。拉拉兴致勃勃地拉着王伟沿着简陋的楼梯上了二楼,尽量找了个少人抽烟的小间坐下。拉拉听人说,这儿有用大茶缸装的奶茶卖,味道特香醇,就给王伟点了一份,她很想看看王伟喝了这么一大茶缸奶茶后,到底会不会跑厕所。
  王伟不知是计,问拉拉为什么不喝。
  拉拉胡编道:“这个特别适合男客喝。”王伟听了感到奇怪,闻了闻,还是没有喝。
  拉拉继续怂恿着说:“你试一次就知道好了。”王伟说:“行,吃粤菜,听你的。”
  等店家把奶茶端上来,王伟一看就笑了:“这是茶缸吗?怎么看着像个盆呀?这让我怎么喝得下?”拉拉要挟道:“我给点的,你不喝?”王伟做舍生饲虎状道:“喝,我不吃别的,也要把这缸子奶茶都喝了。”一面喝了一大口。
  拉拉探头探脑地看着茶缸子问他香不香。王伟怂恿道:“你尝一口试试?挺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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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热腾腾的茶缸端到拉拉口边,一股奶茶的醇香扑鼻而来,拉拉忍不住就着王伟手里尝了一口。王伟问她:“好喝吧?”拉拉连连点头,赞道:“我这辈子就没喝过这个味道的奶茶,是掺了啥酒吧?”王伟说:“咱俩分喝这一缸好了。你喝这一头,我喝那一头,不用让他们再拿杯子了。”
  拉拉酒足饭饱,脸色红润,兴致勃勃地给王伟讲起笑话来:“从前有一个南方的旅游团去内蒙古玩儿,吃饭的时候,大家坐成一圈,每人面前摆放着个大碗,里面装满烈酒。进来一个牧民,用蒙语豪气冲天地嚷了一段话,把面前的一大碗烈酒一饮而尽,然后唰地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腰刀,猛地把面前的大碗一劈两半,又高叫了几句。这时候,导游就开始翻译了,他说,牧民兄弟说了,按当地习俗,大家都要把面前这碗酒给一口干了,否则就是看不起他,就要像那只碗一样被劈成两半!导游说到这儿,大家慌忙全都把酒一口气干了,喝得一个比一个快,都怕被那刀劈成两半呀。
  那边导游还没说完呢,原来他后面还有话――不过,牧民兄弟又说啦,他知道大家都是南方来的,不善饮,只要喝一口表示个意思就可以啦――等他说完一看,已经倒了一大片啦!”
  拉拉本来是负责说笑话的,也不管王伟觉得好笑不好笑,自己就先笑成一团,王伟光看她那个傻样,就乐了,哪里还顾得上去笑笑话里的内容。
  简陋而热闹的气氛中,百姓过日子的踏实劲悄悄温暖着他们的关系。
  王伟提议说:“附近有家‘大华’电影院,咱们去看电影吧?”
  拉拉拍手赞成道:“好呀!好多年没看过电影啦!”
  两人看了电影打车回到广渠门外的公寓,一下车,刚进公寓的院门,一阵北风迎面扑来,吹得人喘不过气,拉拉感觉身上厚厚的外套像单衣一样轻薄。王伟脱下大衣把拉拉紧紧地裹起来,拉着她找个角落,背对着风向弯下身子。等风过去了,两人才直起身子跑进楼里。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暖洋洋的。拉拉甩下外套换上拖鞋,嘴里嚷嚷着:“房间里真舒服呀!”又问王伟:“饿不饿?”王伟说:“有一点。”
  拉拉一面说:“你等着。”一面就到厨房烧上水,下了两扎康师傅的面条。拉拉在热气腾腾的灶前忙着,王伟站在一边看。待他想走上前来,拉拉就拿手指着他说:“保持三尺距离,男女有别,授受不亲知道不?”
  她利索地把面捞起来,装进两个盘子,又拌上肉酱调料,让王伟端出去。
  拉拉舒舒服服地坐上沙发,一面招呼说:“吃吧,就这条件。”王伟真心地说:“冬天晚上有热面条吃,比什么都好。”两人一边看着HBO,一边舒舒服服地把面条吃了。吃完拉拉一推盘子说:“咱们把用过的餐具扔到水槽里就行了,明天服务员会来打扫房间的。”王伟说:“公寓这点就比酒店方便,要吃点什么,有厨房用。”拉拉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说:“是呀,吃完可以不用收拾――我最恨吃饱后要收拾碗筷了,破坏满足感嘛。这样多舒服呀,天寒地冻的深夜,在房间里暖洋洋地看HBO。”王伟点点头,嘴里说:“谁说不是呢。”却明显话中有话。拉拉看他一眼说:“你想说啥?”王伟索性摊牌说:“哎,拉拉,房间里多暖和呀,又刚吃得饱饱的,你不会真这么狠心把我赶出去吧?你可是看到了刚才外边风有多大。”拉拉抱着靠枕大笑起来:“那把我赶出去?”王伟说:“谁也不出去呀,共赢嘛。”拉拉“通”的从沙发上跳起来,嚷嚷道:“不许说下流话!”王伟批评说:“共赢是下流话吗?”
  拉拉正色道:“好吧,考虑到外面天寒地冻,换了是我,也不愿意出这暖洋洋的房间。你就睡楼下,不许上楼。”
  王伟保证说:“我不上楼。我上楼我是禽兽。”
  拉拉打定主意,就说:“那你快到大堂的商店里去买换洗衣服,他们十一点关门,还有十五分钟。”
  王伟在大堂商店里买了“三枪”的内衣和袜子,意外地发现,商店里挂着几套NIKE的休闲运动装。他看中了一条深蓝色的女式长裤,设计师选用了下垂感很强的棉布料子,线条裁剪得很美,臀部收身,下摆打开。王伟想,这条裤子肯定能很好地把拉拉修长的双腿给表现出来,他挑了一条一米六五身高的尺码买下。
  王伟回到房间,拉拉刚洗好澡,正站在镜子前在用电吹风吹头发。王伟热心地说:“我帮你。”
  拉拉笑着依了他,但是他的动作不太高明,拉拉就说:“真笨,不要你,我自己来。”
  一面就收回了电吹风,王伟只得悻悻地退下,站在一边看她操作。
  拉拉说:“你看我干吗?去洗澡呀,都过11点了。”王伟说:“我给你买了样东西,你看看。”拉拉惊讶地说:“这么晚了,你能在大堂商店里买到啥?”
  王伟得意地把NIKE的蓝色长裤拿出来给拉拉看,拉拉一看就喜欢了,拿在手里比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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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伟怂恿道:“房间里穿正好,又舒服又方便,你穿上试试?”
  拉拉推他道:“你先去洗澡。”
  等王伟出来,拉拉已经换上了长裤,站在镜子前美呢,见他出来,就问他怎么样。
  王伟赞赏地上下打量着说:“我买的时候,就觉得你的腿长,这裤子肯定能把你的腿表现得很好,没想到,腰和臀部也表现得这么好。”
  一面就情不自禁伸出手来想抱她。
  拉拉马上退后一步说:“又来了,退后点,保持三尺距离。用嘴说话,别用爪子说话。”
  王伟不说话了,走到沙发前坐下,拉拉觉得自己过了点,理亏地跟过去哄他道:“咱们不是说好共赢的条件了吗?”王伟拍拍身边的沙发,招呼说:“拉拉,你坐下,咱们俩谈谈。”拉拉马上紧张起来。
  王伟说:“拉拉,我们已经相处了半年了,要是你不喜欢我,我绝对不勉强你――可你还是喜欢我的,对吧?我欣赏你的矜持,但是,你
  管两人之间稍微亲昵点的话叫‘下流’,还有,我能接受现在你还不愿意上床,但两人私下在一起的时候,你也让我保持三尺距离――这就不合理呀。你
  有啥担心的事情,可不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来解决。”
  拉拉咬了半天嘴唇老实说:“公司里有哪个经理在内部谈恋爱的?要是被公司知道,你是销售总监,总不会离开,那不就得我离开吗?我好不容易升到经理,不愿意这么快就离开;还有,何好德的栽培,对我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他知道了,我总觉得他对我的态度会有变化;三个销售总监中,他本来最喜欢的就是Tony林,我怕他知道了对你更一般。想到这一切,我很不安。”
  王伟摸了摸拉拉的头发,温和地说:“你这么想很合理,也很自然。任何一个成熟的人,都会这么想。那么你希望我怎么配合你?”拉拉犹豫了一下说:“我说了你肯定会生气。”
  王伟鼓励说:“我是做销售的,做销售的人最开明,凡事都愿意找到利益最大化的方案,你说吧,我不生气。你不说出来,我才郁闷。”
  拉拉说:“我愿意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我骗不了你,你也骗不了我。可是,我真不敢说我们最后就能走到一起生活。”
  王伟点点头说:“这是对的。我们都是成年人,谈恋爱,有两种可能性,结合或者分手。”
  拉拉说:“假如我们相处得很好,我想这需要年把的时间来下结论――那时候,何好德的四年任期也结束了,他十有八九会离开DB中国,而我,通过前后两年的磨练,应该已经成长为一个比较成熟的经理,离开DB,我也有了到市场上竞争的实力。”
  王伟赞同地说:“没有问题,你想得很对――谈恋爱可能会有不同的结果;而工作是只要你努力,它就会回报你的;获得总裁的支持,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难得的机会,我非常赞成你利用这样宝贵的机会抓紧实现职业上的进步。”
  拉拉没有想到王伟不认为她势利,反而很真诚地赞成她的想法,她一时不知道说啥好。王伟接着说道:“拉拉你看这样好不好,何好德的任期还有一年半,这期间,你就好好工作,我们的关系不对公司的人公开,我会很小心的;然后,等他期满卸任,咱们进展得顺利,就一起生活,你,或者说不定是我,总之我们中有一个离开DB;如果觉得不适合一起生活,咱们就做好同事,这一点,我向你保证。”
  拉拉惭愧地说:“我是不是特没劲?特没意思?”王伟把她拥进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不会,拉拉,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我能理解你,30岁的人考虑问题是不能和20岁的人用同样的标准的,不然就显得弱智可笑了,我喜欢你的聪明。”
  顿了顿,王伟又说:“这事儿怪我,我应该早就主动考虑到这方面的安排。年内销售压力太大,等年度一结束,我才有心思考虑这事儿。这次趁着你在北京出差来找你,就是不想在上海或者广州,让你不方便。我想,你的常驻地是广州,我的常驻地是上海,相对而言,北京是第三地,我们在这里能比较没有压力的相处,把这个问题当面谈出个约定。”
  拉拉感慨说:“这哪叫谈恋爱?这叫谈生意。”王伟不同意道:“别这么想,这叫扫清障碍。”拉拉从王伟怀里直起身子说:“哎,王伟,我发现,你确实是总监的水平,我比你小心眼儿多了。”两人把话挑明,王伟说:“现在可不可以亲热一下了?”
  拉拉心情沉重道:“可以――只是前面的话题太压抑,亲热的气氛全没了。”
  王伟笑道:“可不是,这都怪你。管亲热话叫下流,亏你想得出来!”
  结果两人继续看HBO上的大片,拉拉直看到眼皮实在睁不开,方歪倒在王伟腿上睡着了。王伟待她睡熟,才把人横抱起来,扛上床去。当夜二人相拥而眠不提。
  拉拉没有按计划周五离开北京,而是依了王伟,又在北京住了两晚,到周日才走。
  王伟悄悄地留心了拉拉各类衣服的尺码和她使用的护肤品的牌子,准备依葫芦画瓢给拉拉添置一些衣物和个人护理品,等她到上海出差,到他那里小住的时候就能很方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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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伟到机场送拉拉,由于太依依不舍,两人在向来视为不够安全的机场安检口大着胆子吻别。
  新年刚过,公司传闻亚太区要派过来一个分管销售和市场的VP,市场总监约翰常和三位销售总监都将向这个VP报告。
  拉拉以为是谣言,结果李斯特悄悄和她说那不是谣言,他说公司这样安排,一是为了让何好德能更专心地思考宏观管理上的事情,二是因为何好德的任期再有一年多就满了,公司也需要为总裁的位置培养一个接班人。
  拉拉马上反应道:“那就是不打算培养Tony林做VP啦?”话一出口,拉拉随即觉得自己这话问得不妥――事实上,DB在中国的人才本土化,也就推行到总监这一级别,在VP上,一直不肯启用本土人才,美国佬还是有着他们的戒心的,而李斯特毕竟是个美国人,拉拉觉得自己失言了,有点不好意思。
  李斯特倒没在意,他诡秘地说:“拉拉,对Tony来说,还不是有没有机会做VP的问题,公司马上要做大的架构调整,把商业客户部一拆为二,分为A部和B部,业务额各占公司业务总额的30%和25%,Tony将只会负责较小的B部。”拉拉这回可吃惊了:“那不是又恢复到以前了吗?”李斯特点点头说:“是呀,中国不是有句话叫‘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吗?”
  拉拉说:“那Tony不是要很不高兴吗?他怎么说也是立下功劳了,不给升官,反而实际上是重要性大大降低了。”
  李斯特哼哼了一声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你想,要是公司真把生意全交到Tony手上,他不就有了很大的筹码和公司谈条件吗?从这次年度加薪水就看得明白,南区、中区的大区经理不是Tony的嫡系,他就把这两个大区的预算扣下来,主要转给了北区,这明显是在培植他自己的势力,你以为何好德是傻瓜吗?――Tony明目张胆地拉帮结派,还动不动和公司讲条件,他犯了忌讳了。”
  拉拉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我还真没多想他干吗非要那么安排加工资。”
  李斯特对Tony林有意见,一下子没忍住在拉拉面前说得太露骨了,他有点不安,赶紧又补台说:“当然,这样的安排其实也不能说是针对Tony的,从组织的安全来考虑,把业务全部集中到一个人手上,是不合理的。万一这个人发生变动,或者和公司闹矛盾,公司就被动了。”
  李斯特继续说:“新VP估计下个月就到了,这两天何好德就该和Tony他们几个销售、市场总监谈话了。”拉拉担心地问:“那Tony会不会不高兴了,然后就跳槽呀?”
  李斯特说:“有这个可能。不过,Tony是受到公司的栽培迅速成长起来的,他在DB的机会算优于市场平均机会的了――以他的资历,在市场上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一个满意的新职位的。这年薪一两百万的职位,毕竟在市场上是有限的。”
  拉拉说:“那他也可能因为面子问题,赌气跳槽呀。”李斯特说:“明智的跳槽是因为有更好的机会,不仅仅是因为目前的机会不够好,否则就成了为跳而跳。做人很多时候要忍一忍的,Tony是聪明人,他应该明白这一点。”
  李斯特又想到了什么,不满地说:“Tony的薪水到底是多少,说起来,连我这个HR总监都不知道。他确实太特殊了。”
  拉拉也听说过这个事情,当初商业客户A部和B部合并的时候,Tony林的薪水有了惊人的加幅,以至于何好德和柯必得都觉得让HR总监李斯特看到Tony的薪资数字怕影响不好,因此,经过DB亚太的协调,做了特殊的安排,Tony林的薪水,有一部分是在DB母公司在中国的另一个业务公司名下发的,这样,李斯特就只能部分知晓Tony林的报酬。
  王伟也听到了风声,晚上问拉拉:“你们李斯特没跟你说说新VP是男是女,哪儿人,啥背景?”拉拉一问三不知,王伟怀疑说:“就算李斯特没跟你说,何好德也没提过?”
  拉拉说:“这种大事,何好德觉悟最高,嘴比谁都严。”
  王伟不以为然道:“他嘴严,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是怎么知道的?”
  拉拉不接他的话茬,把头凑到王伟面前问:“哎,王伟,Tony的势力要被削弱了,你就没点感想?比如某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王伟拍了一下她的头说:“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跟Tony之间没啥竞争关系,他做他的商业客户,我做我的大客户,即使他升不了VP,反正也轮不到我升,我就安心赚我这年薪一百万,他是赚两百万还是一百五十万,我还真不介意。”
  拉拉不禁感慨道:“那你是单纯的技术型人才,你这样的人有你这样的人的好处,比如心地会相对单纯些,不会那么阴险。”
  王伟得意道:“就是。哎,拉拉,你的味道吧,比什么香水都好闻,香喷喷的,肯定好吃。”
  拉拉轻轻拍拍王伟的脸说:“总监同学,我把你的话给录下来,明天拿到公司去放,看你还每天西装笔挺,人模人样的。”王伟抓住她的手说:“那太好了,咱们干脆过了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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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好德和几个销售总监分别谈了话。Tony林事先自然也多少听到些风声,等正式证实了,还是感觉郁闷极了,表面还得装没事人一样,知道都瞅着他呢。最让他没面子的是,他得去和手下的那帮大区经理说。Tony林也知道,到了他这个级别,满意的工作市面上不好找。虽说找工作是肯定要做的动作,但是,首先还是得在新VP上任前的这一个月里,尽快做好准备工作,占据有利地形,以便把在DB的损失降到最小。
  他开始了紧锣密鼓地调兵遣将。他和大区经理逐个谈过话,进行了一番打气鼓动工作,然后把能力强的二线乃至一线经理大批地悄悄往未来的B部产品线上移。何好德们自然都看在眼里,但是眼下商业客户部还没有正式分拆,Tony林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做动作,他们还不好多说什么。后来,Tony林有的动作实在太过火了,何好德不得不让李斯特去找Tony林谈一次。结果Tony林说,相关大区经理对这样的人员变动没有意见,如果大区经理有异议,他可以考虑重新安排。
  李斯特只好闭嘴,私下里气哼哼地和拉拉说:“那个大区经理现在还是Tony林的手下,让我去问他有没有异议,不是白问吗?人家敢有异议吗?现在可是充满变数的时期,都说不准以后谁会是自己的老板,哪个敢乱说乱动呀?”
  拉拉笑着说:“Tony林就不怕公司忽然说不要他负责B部,让他负责A部了。”李斯特也笑了说:“那就好笑了,能干的都已经被他调到B部去了,到时候想往A部转回来都来不及。你别说,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分管销售和市场的新VP罗杰,40岁出头,新加坡人,来了没几天,对手下的几个总监,就开始不给好颜色了。他老训斥他们,不管他们说什么都说他们不专业,几乎所有报批的东西都被他驳回,他要求总监们补充各种各样的说明材料。
  罗杰的太太总说自己身子弱,时常对他说骨头疼或者脑袋疼,他的两个小孩也比较闹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罗杰在家里的日子有点暗无天日,哪里比得上在公司里爽,他便天天加班。
  罗杰这一加班不打紧,小到助理,大到总监,都不好走。罗杰没事就把总监们叫到房间,咄咄逼人地问十万个“why”(为什么),当下在DB中国赢得“十万”的荣誉称号。一天两天还好,连着个把月下来,这“十万”都没啥变化,几个总监很快就被折腾得气色差了不少,他自己的助理则辞职跑了,害得李斯特到处给“十万”找助理。VP的助理本来就是个不太好招的职位,李斯特还得想法找个特别能忍耐的(免得就算把人哄来了,人家很快又要跑),这个要求在上海可是个很困难的要求,因为上海哪怕在全球都算得上是个女性地位很高的城市,李斯特出价月薪一万,猎头还是找不来合适的。李斯特无奈,只好做何好德的助理吕贝卡的思想工作,请她先顶一顶。
  Tony林倒感觉稍微好了一些,因为人的快乐或者痛苦,很多时候是对比而来的。既然另外两位和他平级的销售总监也都很痛苦,他的痛苦感就减轻了一些。
  原先他以为新VP一来就要着手拆分商业客户部,毕竟风声都放出去了,上上下下就等着正式分家了。早点拆了也好,在这么一个充满变数的组织架构中,都没有心思干活了,不落实组织架构,“聚焦中国”真要烧焦中国了。
  不光Tony林这么想,几乎所有销售和市场团队的人都这么想,特别是经理级别以上的人。可VP罗杰就是半天不拿出方案来。既然用了他,何好德也不好多干涉他职权范围内的事情,只得耐着性子等罗杰了解了DB中国的人员和业务状况再说。这一等,三个月一晃就过去了,眼看着荒废了多少生意。几个销售总监里,数Tony林最小心侍候,无奈罗杰是个喜怒无常的,弄得他一会儿充满希望,一会儿又心灰意冷。他把重兵都布局在B线了,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好。
  拉拉不解地问李斯特:“既然罗杰还要慢慢地看怎么摆架构,为什么这么早就放出风声要进行组织架构变动呢?搞得现在个个都没有心思做生意了。”
  李斯特分析说:“恐怕这事情也由不得何好德,他是聪明人,嘴又严,肯定也不想八字还没一撇就走漏风声。”
  拉拉惊讶地说:“是亚太那边要这么做?”李斯特沉吟道:“这就不好说了。何好德是已经调到欧洲市场去的克里斯提拔起来的。他和新上任的亚太总裁‘萝卜’现在不知道磨合得怎么样,每个老板有每个老板的想法。”拉拉听了老李的分析,才想到何好德恐怕在新的顶头上司“萝卜”那里不受信任。这个题目对她来说难度太高了些,她只好先抛开不想。倒是DB中国的新VP罗杰,是她可以谈论的,她怀疑地和李斯特说:“听说销售总监们送给罗杰批的东西他总是不批,明明有据可依的事情,他非要人家补充这个报告那个说明,更好笑的是,人家照他要求补给他了,他根本不好好看,又要人家补充新的报告。是他这人特别不好说话,还是他根本不懂行,不敢做决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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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特点点头说:“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以前没有做过中国这么大的市场,现在心虚也正常,需要做决定又不敢做决定,只好不断挑战下属,让他们补材料。”
  拉拉担心地说:“销售团队现在氛围这么不好,何好德知道吗?”
  李斯特叹了口气说:“都看在眼里了。有一点,这位销售VP罗杰的1eadership (领导力)肯定是有点问题的,动不动就教训手下的总监不专业,在他口中,DB中国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不专业的――这不对吧?如果大家都不专业,那我们在中国的领先地位是怎么来的?”
  拉拉附和说:“老板您说得对。起码,对于这么高的职位而言,他也太情绪化了。就是一个普通员工,也不可以在工作场合那么情绪化嘛。动不动就教训人,一点也不尊重员工。我们可是美国公司,公司文化是倡导尊重每一个员工的!”
  李斯特给拉拉的话提醒了,他说:“可不是吗,现在员工普遍反映这一点上对他感觉很不好,罗杰在DB中国的个人威望很成问题呀――有机会要反应给亚太。”
  拉拉着急道:“今年的指标这么重,第一季度的销售数据非常不好。再不赶上来,可真没救了。”李斯特说:“亚太新总裁‘萝卜’到任后,商业行为准则推得很厉害,我们中国区的财务VP柯必得是个胆小的,只顾自己安全,不管何好德的死活,什么事情都抱起商业行为准则来量。最近正在谈呢,以后公司各部门,不管做什么事情,只要涉及金额超过五百元,他就要人家的合同让法律事务部看过才能签。”
  拉拉惊讶地说:“这也不符合中国国情呀。要是非这么办,至少得专门雇几个律师来才行。”李斯特说:“我看柯必得的架势,销售那边做生意会越来越难。一个罗杰就已经把销售折腾得够呛了,柯必得再推行这样严厉的内控政策,会让销售更难受。控制费用当然是财务的本色,不过他给人的感觉是,只要他自己的官位不出问题,至于销售做不做得出来,他就完全不理会了。”拉拉不满地说:“那何好德管不了了?”李斯特说:“何好德又不是柯必得的老板,柯是向亚太区的财务VP报告的,他等于是在钱上负责看着何好德的。”
  拉拉不服地说:”那亚太不看销售数据吗?销售做不好,罗杰得负责!”李斯特不屑地说:“他负什么责,他可以说自己是刚来的,责任要由以前在管的人负责。”
  李斯特最近也被罗杰教训过“不专业”,越说越觉得气闷,他沉默了一下,忽然和拉拉说:“这样下去不行!我要和何好德谈一次,让他好好coach罗杰和柯必得一次!如果他们不改正,就都该被炒掉!不然DB中国就要被这两人给折腾得翻不了身了――这是我作为HR总监的职责,我有义务向公司报告他们俩的表现。”
  拉拉听了吓了一跳,忙劝阻说:“老板,还是小心点。现在谁都不知道公司架构会怎么发展。咱们还是谨慎点,以免站错队。”李斯特马上醒过神来,感激地点点头。
  拉拉最近不在上海,这日王伟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人敲门。他从猫眼往外一看,迟疑了一下,开了门,对来人说:“阿宝,你怎么来了?”
  被王伟称做阿宝的来客居然就是岱西,她得意地笑道:“没想到吧,给你个惊喜。”一面就径直走进房间。王伟关上门问她说:“有事儿吗?”
  阿宝不悦地哼了一声说:“没事情,就不能来吗?”
  她脱下外套,把自己扔进沙发,使劲舒展了一下身子,才打量着四周说:“还是老样子,没变化。”王伟站着问她:“喝什么?”阿宝说:“不用你招呼。”
  一面就自己起身到厨房开冰箱找东西喝。阿宝回到客厅,见王伟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杯茶沉思的样子。阿宝在他旁边的三人沙发上挨着他这头坐下,笑着打量他。王伟被她看得不自在起来,说:“怎么了?”阿宝意味深长地说:“你身上好像有点变化。”王伟没有表情地说:“我能有啥变化。”
  阿宝含笑不说话。过一会儿,她挪开点身子,轻拍着身边的位子,要王伟坐过来。王伟装傻道:“有什么事情吗?怎么不打个电话就上来了?”阿宝有点不高兴了:“怎么我就不能上来了?”王伟解释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万一我不在家呢?”阿宝撒娇道:“你坐过来嘛。”王伟拗不过,只得倒腾屁股,勉强坐到她身边。他一落座,冷不防,她就抱住他在脸上轻咬一口。王伟躲闪不及,招架道:“哎,别闹!”
  阿宝松开手,幽怨地看着王伟,又趴在他肩上,王伟叹了一口气说:“别这样。”
  阿宝难过地转过脸去说:“你就不能不这么冷淡吗?我都大半年没来了!难道我是陌生人吗?”王伟看到阿宝眼里闪着的泪光,心里也不舒服,他劝道:“阿宝,看你说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多心。可你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关系了,你要我对你做出亲热的意思,我做不到。我要真那么做了,也不是为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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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看他的样子,压抑着失望笑道:“行啦,你坐那边去吧,我本来就是顺便来看看的,都说了以后不来了,你至于吗?”
  王伟换个话题说:“你吃饭了没有?一起在附近找个地方吃晚饭吧。”
  阿宝摇摇头说:“不啦。我晚上有约会。”
  王伟听了感觉一阵松快,连忙说:“那我送你下楼。”
  阿宝先起身,王伟相跟着,准备替她去拿外套。阿宝忽然转过身来抱住王伟,她玲珑起伏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身体,一面热烈地吻着他。她摸索着伸出手去关了墙上的灯开关,颤声说:“我带着condom (避孕套)呢。咱们做吧,和什么都无关。”
  未几,王伟把床头的灯拧亮,站在地上穿上衣服,心里的滋味很复杂。
  阿宝坐起身,看他的样子,也很不是味道,身体彼此熟悉,但是心灵的距离越来越远,把握不住的飘忽。
  阿宝故作轻松道:“别想歪了,这只是什么意义都没有的偶然事件。”
  王伟勉强笑了一下说:“你现在还好吗?”
  阿宝一面穿上衣服,一面尽量自然轻松地说:“挺好的。有时候我都忘记我们俩好过。”
  她起身到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王伟说:“那,你不是老追着问我今天有什么事情吗?其实是为了把钥匙还给你。以后,你请我来我都不来了呢。”
  她说罢,调皮地看着他笑了。看到她轻松的样子,王伟惭愧地松了口气,他接过钥匙真诚地说:“看到你好,我挺高兴。”
  这时候,王伟的手机响了,他看看手机屏幕上的显示,没有接。
  阿宝说:“你接吧,我不说话。”
  王伟犹豫了一下说:“不用管他。明天再说。”
  手机响了好一会儿,不响了。王伟把手机拿起来揣进口袋,手机马上又响起来。阿宝做了个让他接电话的手势,自己轻手轻脚走出卧室,随手带上门。
  王伟等她走出房间,才接电话,低声说道:“喂。”
  趁着王伟关在卧室里接电话,阿宝迅速地在王伟的公寓里巡视了一圈。她推开客房门,看到梳妆台上有一套兰寇的护肤品,心顿时觉得揪紧了。她扑过去,拉开梳妆台下面的抽屉,看到几件女性的内衣。阿宝关上抽屉,转身又打开衣柜门,一眼就扫到挂着的一条蓝色的NIKE女式休闲长裤。她咬了咬牙,把一样东西塞进那条裤子的口袋里,又赶紧关灯闭门,跑回客厅坐在沙发上装着喝茶看杂志。
  等王伟接了电话出来,阿宝笑着说:“我得走了,还有个约会。”
  毫无觉察的王伟说:“行,我送你。”
  走到门边,阿宝忽然问:“怎么这双女式拖鞋不是我原来穿的那双?”
  王伟愣了一下,尴尬地解释说:“那双旧了,我让阿姨买了新的换上。”
  阿宝没有多说什么,微笑着告辞了。
  飞机停稳,拉拉一开机,王伟的电话就进来了。拉拉说:“刚落地。”
  王伟说:“我在出口等你。”
  拉拉一出来,就看到王伟,她笑着埋怨:“不是说了让你别来接嘛。”
  王伟没有多说什么,接过拉拉的行李就走。自从阿宝那天的来访后,王伟一直有点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盼着拉拉早点来上海。
  拉拉不知就里,只当他怕在机场给人碰上,也就跟着他快速上了车。等王伟把车开出停车场,拉拉才笑着问他:“怎么了?又给罗杰修理了?”
  王伟笑笑不说话。
  拉拉摸摸他的头发说:
  “人家Tony都能顶得住,你瞧你。”
  拉拉只当王伟工作压力太大,便有意叽叽呱呱地和他说些笑话,逗他开心。
  拉拉说:“从前,有个光头俱乐部,这俱乐部特别有档次,有很多有趣的活动。他们有一条规矩,就是非光头不得入内。为了确保规矩能被严格执行,他们聘请了一个门卫。这门卫是个盲人,他特别忠于职守。每个进去的人,他都要先摸一遍人家的脑袋,确认是光溜溜的以后,才放人进去。有一个特别好奇的家伙,他一直想溜进去看看新鲜,可总得不到机会。有一天,他瞅了个没人出入的空当,飞快的跑到那门卫面前。他扒下自己的裤子,把屁股送上给门卫检查。门卫认真地摸了一番,你猜他怎么说?”
  王伟想了想说:“是光溜溜的,符合要求呀,放人进去。”
  拉拉忍住笑说:“门卫严肃地说啦:‘一个一个来,别两人一起挤上来’。”
  王伟听了就笑了。拉拉追着问好听不好听?
  王伟说:“好听,你以前不是说要给我讲一千零一个笑话吗?” 拉拉调皮地说:“干吗?听完了就杀我呀?”
  王伟说:“什么呀,我是想,你要是早点嫁给我,我听笑话就方便多了。”
  拉拉哼哼道:“我还想再往上升呢,咱们回头再议。”
  晚上,两人在沙发上看电视,王伟忽然说:“拉拉,要是哪天你肯嫁给我了,咱们去买个新房子。”
  拉拉说:“现在这个房子我们自己住着挺好呀。再买新房的话,资金占用很厉害的,上海房子太贵了,你看得上的房子,少说也得两百万吧。”
  王伟说:“中介老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出租或者卖掉现在这个房子,出手很容易,你不用担心资金占用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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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伟半夜醒来,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植物的清香围绕在他的周围。他一侧脸,想起拉拉在边上。王伟用嘴轻轻碰了碰拉拉柔软的嘴唇,情不自禁地搂过拉拉柔若无骨的身体。
  拉拉睡得正香,被他吵醒了,瞌睡得很,迷迷糊糊中不满地嘟囔道:“干吗?不知道人家睡眠不好吗?”
  王伟哄道:“不睡了,明天请假。”
  拉拉不理睬,翻个身,给王伟一个脊背。王伟对她的恶劣态度采取忽略战术,两手不停歇地继续抚摸着那个温香暖玉的身子。拉拉终于给鼓捣得睡不成了,转身恼怒道:“你是我老板吗?只顾自己快乐的人!”王伟见拉拉扣这么大帽子,只得作罢。拉拉迷迷糊糊地哄他道:“明晚明晚。”
  阿宝走进移动的营业厅,找了一台自助机子里输入王伟的手机号码,她想了想,在密码里输入了一串数字,一次成功了。她随即打印了王伟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清单。阿宝把清单带回家仔细研究了一番,着重研究了晚上的通话号码,她把拉拉的手机号码用荧光笔hight1ight(标识)出来。
  第二天,阿宝找了个磁卡电话,打拉拉的手机。拉拉接了以后,阿宝并不说话。拉拉连着问了几声:“请问你哪位?”
  阿宝听出来这是谁的声音了,她感觉到心突突直跳,随即挂上了电话。拉拉正忙着,手机响起来了,拉拉一接,对方说:“拉拉?”拉拉奇怪地说:“是,您哪位?”对方说:“我是岱西。我们谈谈好吗?”拉拉马上明白了,说:“行。”
  两人在“不一班”西餐馆碰了面。
  两人点了菜后,拉拉就问岱西:“谈什么?”岱西在一张纸上画了一个房子的平面图,说:“拉拉我知道装修方面你是专家,这儿有一张平面图,想请你看看,装修得准备多少钱?”
  拉拉接过来一看,就明白了,岱西画的正是王伟的房子的平面图,她还把房内的摆设都大致画出来了。如果她不是很熟悉那房子,是画不到这么准确的。
  拉拉冷静地说:“那不好说,各人的标准不一样。全看自己了。”
  岱西笑一笑道:“你说的有道理。拉拉,别看你个子不高,腿很长的,NIKE今冬的休闲裤款式,设计得最合你这样腿长的人穿了。”
  拉拉等着她再说点啥,但是岱西没有再说什么特别的话,两人顺利地把点的菜都吃完了,居然没有浪费一点食物。
  晚上,拉拉和王伟如常吃了饭,才去洗澡。她换上那条NIKE休闲裤,马上感到口袋里有东西。她慢慢把东西掏出来,看了脸色就变了。拉拉把手中的东西给王伟看:那是一个花花绿绿的小四方塑胶袋,一看就是装避孕套用的,撕开了,已经空了。拉拉觉得嗓子眼发干,她咽了一下口水问王伟:“这是什么?”王伟一看那空壳,脸色马上变了说:“拉拉,你不会指望我三十几岁的人没有过女人吧?”
  话一出口,王伟就知道自己这话说得不对了。果然拉拉点点头道:“您老见教得是。”她把那个装避孕套的空壳扔到茶几上,转身回房收拾自己的行李。王伟跟进去说:“拉拉,我错了。”拉拉不说话。
  王伟又说:“拉拉,不是你想的那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见拉拉只顾自己收拾东西,王伟急了,上前想扳过拉拉的身子,拉拉一下挡开他的手冷冷地说:“麻烦你让开些。”
  王伟站在那里,自尊心受到极大损伤,又觉得非常愧对拉拉。他沮丧地走回客厅,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对拉拉说:“拉拉,就算判刑,我也有个替自己辩护的权力吧?”
  拉拉收拾得差不多了,直起身子说:“那东西是你用过的不是?”
  王伟想解释,拉拉举起一只手做了个阻止的手势说:“你只需要说‘yes’or‘no’就行了。”
  王伟只得说yes。
  拉拉又咄咄逼人地说:“不是和我一起用的吧?我们不是用的这个牌子,对吧?”王伟郁闷得答不上话来。
  拉拉说:“那不结了。时间段也很清楚,在我上次来上海和这次来上海之间,就是这一星期里发生的事情。”
  王伟无话可说。
  拉拉说:“王伟,你刚才说得对,你是个三十几岁的男人,而且,你的条件很好,你不可能没有过女人。不过,这是两码事儿,现在不是‘有过’,而是‘同步’。”
  王伟着急地说:“我错了,我刚才那话很愚蠢,请你原谅。我发誓不是同步。”
  拉拉跺脚道:“人家中午都在‘不一班’请我吃午饭了!还想骗我!”
  王伟这才知道还发生了很多事情,他郁闷得转过头去说:“没想到她会这么做!”
  拉拉拿上外套,拉起行李就走。
  王伟挡住拉拉说:“拉拉,我都认错了――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拉拉悲愤地说:“以后?你们俩一直在拿我开涮是吧?我问你,你们都用的是哪张床?”她扔下行李和外套,冲进主卧室,一把扯起铺在床上的床单,尖声嚷道:“是在这张床上吧?对吧?”
  她一边使劲地用手撕扯着床单,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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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伟心里也不好受,见拉拉哭得要晕过去一样,他慌忙把她扶到沙发上,情急之间胡乱表白着:“拉拉,我真错了。我向你发誓,我都想卖了这个房子了!你这次一来,我不是就和你说,我们去买新房子。这半年多,她真就只上来过这一次!”
  拉拉哭着说:“说得好!就只一次!”
  王伟坦白说:“拉拉,这次是我不对,谁都不怨,就怨我自己――可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一年多前,我就和她说清楚了,我和她结束了。”拉拉猛地坐起身子质问王伟道:“一年多前就结束了!我问你,你回北京的时候,谁在开你的车?”
  王伟愣住了,他一下明白过来,原来拉拉心里藏着这许多疙瘩,难怪追她追得这么辛苦,自己还真以为就只是因为同在一家公司工作的原因,王伟沮丧地挠了挠头叹气说:“拉拉,我全都如实交待了吧。”
  拉拉眼泪还挂在脸上,一听王伟要交待,她很想听,又放不下面子,
  只得把声音降低八度继续哭。
  王伟绞了一个热毛巾给拉拉抹脸,一边交待说:“一年半前,我和她开始交往。当时,她很主动,我这不是为自己开脱,总之,我自己也是愿意的了,不然,她再主动也没有用――那时候,你正在做上海办的装修项目――我们交往了三个月,最初的热乎劲过去后,我就觉得不合适,价值观太不一样了。到公司搬家她和你吵架的时候,我已经正式和她提出来分手。她同意了,但是很痛苦,要我给她一点时间,有时候陪陪她,给她打打电话,我无法完全拒绝。有时候我回北京,她提出借用一下车,我也不好太小气。这样,一直到半年前,她终于慢慢平静下来,这半年里,我有时候觉得好像我就没有和她交往过,我真心希望她能过得好。”
  王伟说到这里,看看拉拉好像平静了些,他接着说:“上周三晚上,她突然说路过,来还钥匙给我。我发誓,当时我真的很规矩地接待她的。可能太冷淡了些,她有点难过。走的时候,她忽然把灯给关了。”
  拉拉看了王伟一眼,王伟很尴尬,硬着头皮说:“我说不清是想补偿她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总之怨我――可是请你相信我,我真的很后悔,那天以后我天天盼着你来。”拉拉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打电话来,你半天不接,是和她在一起吧?”
  王伟老实点头承认。
  拉拉被好奇心分散的悲愤又恢复了,一想到她在那头傻乎乎地给他打电话,他却在这头和另一个女人偷欢,她的感觉差极了。
  拉拉站起来说:“王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现在心里很乱,你要我说出什么大度的话,我实在做不到。我累了,想先找个酒店住下来。”王伟恳求说:“拉拉,我知道我混蛋,可是现在太晚了,明天一早我送你去找酒店行吗?”
  拉拉转过头去,眼泪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往下落。
  王伟帮她把眼泪擦掉,又哄着说:“别哭了拉拉,我错了。下次再不了,啊?”
  拉拉还是决定马上离开王伟家,王伟不好再勉强,只得开车送拉拉去了衡山宾馆住下,自己怏怏不乐地回家了。过去王伟只是在岱西的事情上感觉有点压力,但是从没有把她往坏处想,因此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防着她。自从岱西把避孕套的空壳塞进拉拉那条NIKE休闲裤的口袋里后,王伟就开始防着岱西了。
  王伟想,自己和拉拉一直行事谨慎,岱西是怎么准确地知道要去找拉拉谈判的?联想到拉拉告诉他,事发当天,曾经有人打电话到她手机上又不说话,王伟猜到是自己的手机密码上出了问题。
  他马上把密码给改了,又想到是不是该把家里的钥匙给换掉,但是,一来拉拉手里也有套钥匙,他还盼着她哪天回心转意用这套钥匙开门;二来有点嫌麻烦。
  王伟这样的人,聪明是聪明,心地也比较好,同时,他又有种与生俱来的天真。他希望通过这次避孕套事件,岱西就算报了仇,从此大家两清,互不相干。他甚至乐观地想,这事儿有好的一面,从此对拉拉不用再藏着掖着,拉拉的心病也都解开了。虽然眼下拉拉还在闹脾气,长远看,未必就不好。拉拉有时候对他冷冰冰的,这让他不太好受,但是也让他觉得事情总会过去。反而有时候,她好像不再不高兴了,在工作中平和自然地和他打交道,倒让他有点不安。
  王伟担心他们俩的感情还不算太深,拉拉也许说解脱就解脱了。另一方面,两个人的事业都有很多需要他们专注的地方,确实没有太多的精力放在恋爱上。王伟有时候想想觉得很茫然,他在感情上比较晚熟,过去,他对成家的欲望并不强烈,有点可有可无的意思,工作向来是他的头号兴趣点。
  由于条件好,身边一直不乏追逐他的女性。他本来喜欢的是个子高挑皮肤白嫩的女性,一定要特别漂亮才行。但是处了几个下来,总是很快就没有了最初的兴趣,他也说不上来问题在哪里。按拉拉的说法,就是他情商太低。
  论说,拉拉本来并不符合他的要求,虽然身材不错,但是不算高;皮肤倒很光洁,又谈不上白;而且,似乎太过聪明了点,喜欢走上层路线,有时候还爱说几句刻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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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王伟就是特喜欢带她出去吃饭喝酒的感觉,看她胃口很好地吃这吃那,喝多了就开始活灵活现地说笑话。
  王伟有时候坐飞机看到杂志上各种服饰化妆品之类的精美广告,就想买给拉拉。
  过去,王伟觉得拉拉老在何好德边上打转,打心眼儿里有点看不惯,现在他却从内心感到骄傲,因为她能脱颖而出得到总裁的器重。
  不在一起的时候,王伟一不小心就会想拉拉。每次拉拉从广州飞来上海,王伟到机场接她,一看到她走出来,他就想上去搂住她。看到她,他就高兴―――“如果不曾相恋,就不会受相思的熬煎”,王伟算是明白了这层意思。王伟决心努力挽回拉拉。为此,他决定尽量与岱西和平相处,否则,就只有找机会炒掉岱西了。
  在王伟那方面,和岱西的最后一次关系乃是出于西方式的绅士风度而发生的。但岱西并不领情,她在这方面的感受是非常东方而经典的,王伟刚从床上下来,就接听拉拉的电话,让岱西深深地仇恨。
  人一旦觉得自己受了侮辱,就容易变得疯狂。
  岱西明白,这事情和拉拉其实关联不大,只要她杜拉拉一退出,就基本没有她什么事儿了,岱西就是冲着王伟来的。
  那天之后,岱西留心观察两人,很明显看出来两人情绪都不高,而且拉拉下了班就自己走了,王伟在拉拉走后只得也走自己的路。岱西想,刚开始肯定是这样的。她自己和拉拉吵过架,知道拉拉有脾气,要是拉拉不给王伟脸色看反倒奇怪了。岱西就担心过一阵子,王伟又把拉拉劝得回心转意了。
  不过,岱西也知道,哄人是王伟的弱项,要是换了Tony林,这样的困难就会容易解决得多。
  拉拉回广州了,一走就是一个月。王伟有工作上的事情找她,她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态度自然,但是一下班就关机找不到她人。有时候她不在广州,王伟也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拉拉到昆明参加商业客户部南区的一个会议,住进“海逸”。
  晚上她洗了澡,把头发用毛巾包起来,穿着酒店的毛巾睡袍爬上床去,靠着枕头胡乱看着电视。手机响了,她看看是王伟打来的,就不接。过一会儿,床头的座机响了,她估计还是王伟打来的,仍然不接。
  手机显示有短信进来,是王伟发的:“你要是不接电话,我就上来敲门了。”
  拉拉叹口气,等王伟再打进来,只好接了说:“什么事儿?这么晚了。”
  王伟说:“我想上来。”
  拉拉没想到他也在昆明,愣了一下说:“不方便,我已经换了睡衣了。”
  王伟说:“我等你换好衣服再上来。”
  拉拉说:“我要不肯呢?”
  王伟沉默了一下说:“拉拉,我特别想你。”拉拉听他嗓子也哑了,不由得心一颤,不说话了。王伟央求说:“拉拉,我喝多了,头特别晕,让我上来吧。”
  拉拉硬着心肠说:“喝多了就快点回房间休息吧。”王伟说:“我在大堂,让我上来吧?”拉拉听了吓了一跳,这天DB在“海逸”开会,不少同事都住在这个酒店里,拉拉怕王伟喝多的模样在大堂给人看见不好,就说:“你上来吧。”不一会儿,王伟真的来敲门了。拉拉把人放进来,看他明显瘦了,不由得感到一阵心疼。两人什么也没有说,就默默地拥抱在一起。拉拉哭了,王伟也有点百感交集的意思,他说:“都怪我不好,惹你伤心了。”
  过一会儿,王伟说:“拉拉,周末回上海吧,我买了新床。”
  他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好,但又找不到更好的表达方式。拉拉果然翻了他一眼,不说话。过一会儿,她想起来了,往王伟身上上下一顿狂嗅后质疑道:“你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王伟老实道:“不那么说,怕你不给我进来。”
  拉拉哼了一声道:“你怎么也在昆明?”王伟解释说:“本来要过两周才来的,知道你这两天在昆明参加商业客户部的会,临时调整了行程。”
  最近拉拉烦心的事情也多。原先李文华的位置招到了人,新来的招聘经理人童家明,加入DB之前,服务于著名的500强欧洲公司NJ,NJ来自北欧,那里曾经盛产海盗。海盗或许已经成为历史,彪悍者的血液却至今在后辈们的血管里流淌。NJ的公司文化向来以彪悍的挑战而著称,他们在全球各国招人的时候,就专挑些聪明绝顶而又人格彪悍的人。NJ的经理们开会的时候,若不同意别人的意见,虽然不至于朝人家扔臭鸡蛋,还真没准他就能从手上的面包撕下小团,当场掷向对方――这在别家公司会被视为粗鲁,在NJ则是彪悍人格的体现。童家明从北欧公司NJ乍到典型的美国公司DB,也知道要注意尊重他人些,然而他的骨子里刻着的依旧是北欧式的聪明与海盗般的彪悍。
  本来负责区域招聘的HR团队向总部HR的招聘经理报告,在组织架构中也是常见的,但是在DB的架构中,为了省钱,负责区域招聘的拉拉同时兼管全国的行政事务,她是直接向李斯特报告的一个全国经理,这样一来,想大展一番拳脚的童家明,就觉得拉拉很碍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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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童家明人在上海,在老板面前说话方便,时不时地在李斯特面前告上拉拉一状。而李斯特呢,不知道是童家明的话听多了,所以对拉拉有点意见,或者他只是想让两个经理掰腕子,好教他俩时常想到他老李作为裁判的重要性―――总之,拉拉现在固然得紧着和老李多沟通;童家明其实也不轻松,老担心拉拉冷不防给他下绊子。
  岱西和童家明坐在花坛前的长椅上,不知道童家明说了句什么,岱西笑得前仰后合,风把她格格的笑声送到很远。过了一会儿,岱西又拿手遮住嘴,附在童家明耳边十分活泼地叽叽咕咕,童家明显然很是受用,嘴都笑歪了。
  近来童家明和岱西间的友情发展势头汹涌迅猛,细心的拉拉一一看在眼里。两人老约着一起出去吃午饭,吃了午饭就沿着广场边上的花坛散步,有说有笑的,老有说不完的话,也不知道是谁主动――这成了拉拉的一块心病,生怕岱西哪天把她和王伟的事情捅给童家明,他要得到了这等素材,断然不会浪费的,他能在李斯特面前说出啥来还真没个准。拉拉觉得心特累,有时候夜里想到都睡不踏实,却只闷在心里,没和王伟说。总监们近来对何好德很有意见,因为他越来越不愿意做决定了。遇到事情,他总是让人家不断地做分析,要他做个小小的决定,他也要先问:做了预算没有?公司相关政策是什么?再不然,就叫总监们自己和柯必得、罗杰先去讨论出个结果出来。
  他的做法变得和李斯特的风格简直如出一辙,遇到困难他就授权,需要做决定他就思考――以前他可不是这么个人。
  总监们又郁闷又纳罕,李斯特也在拉拉面前说了几回:“这个总裁怎么搞的,整天都不做决定。什么事情都要集体讨论,全部人同意后,他才签字。”只有销售VP罗杰感觉比较爽,因为何好德凡事不驳他的面子,基本上,只要他罗杰不同意的事情,何好德就绝对不会签字,而只要他罗杰想办的事情,不管总监们多么强烈的反对,何好德也不出声。有时候,总监们和财务VP柯必得在mail上激烈争论,何好德一个字的评论也不发表,特别安静。反正柯必得说ok,他就签字,柯必得不签字的东西,总之也流不到他何好德的桌子上。
  拉拉们并不知道何好德的遭遇,自从新来的亚太总裁“萝卜”上任后,他的日子就不好过起来。做总裁的,都是充满权力欲的主,哪个不希望自己很POWER(强权)地做出种种重大决定?权力让人充满光荣和体面,可是一旦做了决定却被挑战甚至驳回,就极其没有面子和光荣了。在连续几次遭遇这样的不光荣后,何好德就明白自己的处境了,他不再轻易地做决定,尤其是他身边有个自己的顶头上司“萝卜”钦点、天天批评DB中国“不专业”的销售VP罗杰,和一个毫不体谅他难处只顾自己职业安全的财务VP柯必得。
  越是高处越不胜寒,何好德没有人可以倾诉或者暗示他的难言之隐,他也担心一旦被手下这帮总监们看出自己的处境,则自己的个人权威将会更加受到威胁。
  但是,总是什么事情都拿不出个主张也不是个事儿,眼看着销售总监们无心操持生意,多少指标都耽误在罗杰和柯必得的双簧里,何好德在想着对策。何好德有一次和拉拉说:“我们把公司的SOP(标准操作流程)全方位地健全起来。大家想办任何事情,哪个级别有权利做决定,可以办还是不可以办,该怎么办,由谁来办,多长时间内得办好,在SOP里全都规定好。还有,别忘记在SOP中规定特批的程序,对未尽事宜的审批办法设定好解决途径,因为总会有特例存在。”
  何好德进一步说:“这样,任何人之间都不用发生争论乃至对立,做决定的人也有依据,凡事都以SOP为行事标准,我批准什么,是依据SOP,不批准什么,也是依据SOP――大公司嘛,就应该尽量避免太多个人化的决定,让制度来管理公司才是正道。”
  拉拉觉得何好德说得很对,她推荐了一位特别适合协调主管SOP的同事给何好德,何好德点头认可,柯必得和罗杰也没有话说,于是管理层首先批准了一个SOP――关于如何规范SOP的SOP,拉拉奉何好德之命,和财务部负责SOP管理的同事一起,在全国各办事处宣讲这个SOP的内容。DB中国上上下下掀起一股SOP的热潮,美国公司的SOP是当今世界上最专业而严谨的SOP,且五花八门丰富多彩。结果发展成,基本上,一个人在DB想走路,先抬左脚还是右脚,每次抬多高,每步花多长时间,都可以在SOP里查到依据。
  虽然这有些搞笑,但是也是很有效的一个办法,遇到事情起码有个共同的游戏规则,办事的人能拿到决定好去办事。
  拉拉也从SOP中获得现实利益,童家明再去找李斯特投诉拉拉的时候,就不方便了许多,拉拉一切按SOP操作,不符合SOP的操作,在DB也难得有条件发生。拉拉又学到一个职场经验,就是关于SOP的多种用途,它不但能提供解决问题的方法和做决定的依据,还能避免人与人之间的不同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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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人们常说的timeflies(时光飞逝),日子在销售VP罗杰乐此不疲地对DB中国上上下下的“不专业”的挑战中过去,连清洁阿姨都看出来罗杰是个光说不练的假把式。
  DB中国的业绩越来越差,基本上,完成指标的愿望成为泡影,而到年度结束后,DB在中国的行业排名会由前三名跌出多少位以外,没有人敢去想。
  Tony林们的痛苦倒解脱了。他们本来是最追求不断进取的人群,但他们也是最具有适应力的人群,既然发现不混日子白不混,Tony林就乐得不紧不慢地拿他的高薪,并开始不断地怠慢罗杰,结果发现罗杰拿他没有办法。公司找不到合适的人来负责商业客户A部,所以组织架构的重组方案就一直拖着。和罗杰对着干的人除了Tony林以外,还有他的助理。
  罗杰的助理约兰达是个上海女孩,二十八九岁的年纪。约兰达念大学的时候学天体物理,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人很聪明,说起话来永远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她的漂亮不是典型的上海式漂亮,天冷的时候,脸上的皮肤白里透红,娇嫩得一掐要冒水,披着一条水红色的羊绒长围巾,外面套件黑色的长大衣,背着价值两万多元的LV大手袋,飘逸又沉静地走过写字楼前面的广场。
  李斯特面试的时候,看看约兰达的眼神,就知道是个厉害角色,不适合罗杰。怎奈罗杰挑三拣四,又怪李斯特“不专业”,老李不耐烦了,不怀好意地把约兰达推给罗杰看。
  罗杰来中国以前,这辈子都没有享受过现在这样的待遇,约兰达这样飘逸沉静又冷又水的主,得在又冷又湿的水土上才养得出来,在新加坡那样热的地方不容易碰上,“十万”一时不知死活,就要了约兰达。面试的时候,罗杰装出一副nice(好)的大老板做派,约兰达便来了DB。
  过不了多久,罗杰和约兰达就开始不愉快了。罗杰太太有一回让约兰达订机票,约兰达照她要求给订了后,罗杰太太哭哭啼啼地打电话给罗杰说,满飞机的人都不用转机,就是她带着两个孩子要转机,太劳顿了,心脏都要跳不动了。
  罗杰向约兰达要解释,约兰达就找来公司的机票供应商解释,供应商回复邮件中说他们是按约兰达的指令订的票。约兰达就在供应商的邮件上进一步解释说,她是按罗杰太太的意思下的指令。
  罗杰太太看了约兰达的邮件非常愤怒,她觉得人犯了错不要紧,但是错了还狡辩就不能饶恕。两人发生了口角,约兰达干脆挂了罗杰太太的电话,然后跑到罗杰办公室门口,笑吟吟地用一贯沉静的口吻和罗杰说:“罗杰,可不可以回家跟你太太说一下,请她以后不要再给我打电话?DB雇我来是给VP做助理的,不是给你太太做助理的,对吧?”
  她说话的时候,也不进罗杰的办公室说,就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的走道上,用不高不低的嗓音说,在附近办公的员工们都把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约兰达说完,就自顾自没事人一样回座位上干活去了。
  很快有人把事情告诉了李斯特,李斯特说:“得,DB助理门事件。又要麻烦我开始给他找助理了。”
  约兰达喝下午茶的时候,手里捧着精致的茶杯,微笑着和吕贝卡说:“我又没有发MAIL给全体员工,我是和自己的主管直接沟通嘛,这样做是专业的呀。”
  事情的发展出乎李斯特的意料,不知道是出于崇尚专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罗杰根本就没有找他提换助理的事情。
  约兰达也没有辞职的意思,她每天照旧沉静而有条不紊地干活,该和罗杰笑就笑,不该和罗杰笑就不笑。透过罗杰办公室的玻璃隔墙,大家能看到两人一起对着电脑屏幕讨论的神态,和DB任何其他的老板与助理一起工作的样子没有分别。
  只是之后一周,罗杰的眼袋很大,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好事者议论说,他八成是在家里搞不定太太,在公司又搞不定助理,夹在当中压力太大,所以失眠。
  拉拉却意外地发现这种说法至少是不全面的,她注意到,连着两个晚上。罗杰在加班过了八点后,又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和岱西谈工作,这么谈,铁打的人也要疲劳了。
  拉拉是受过何好德栽培的人,这种越级的夜谈她经历过,她知道这样的夜谈如果能持续,岱西就会有一定数量级的收获。拉拉隐隐地感到不安,在王伟面前提了两次。
  王伟心中掂量过,觉得岱西不过是一个业绩比较出色的小区经理而已,罗杰再怎么器重她,她也掀不起大浪。
  王伟就宽慰拉拉说:“世界上没有VP会为了小区经理去得罪总监的道理,就算‘十万’再不按规矩出牌,他终究是个500强的销售VP,基本的职场常识想必他不会违背。”
  拉拉认为王伟对此事的发展趋势过于乐观,但是她也没有更好的预防办法,除了劝王伟小心外,只有走着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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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孕套事件后,等拉拉离开上海,王伟和岱西约在桃江路的一个餐馆谈了一次。旧爱变新仇,王伟见了岱西,半天才憋出一句:“真没想到,你还能干出这号事儿!”岱西冷笑说:“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王伟问她想怎么样。
  岱西低头欣赏着自己修剪后显得十分修长的指甲,刚涂的指甲油在灯光下银光闪闪,她垂着眼皮不紧不慢地说:“那要看你王伟的表现怎么样了。”王伟气得说:“我怎么样和你有什么相干?”岱西瞪眼道:“你怎么样和我不相干是吧?那我怎么样就和你相干了?你不觉得你霸道了点吗?”王伟只得耐住性子说:“岱西,我们都是成年人,能不能用成年人的方式解决问题?”岱西点点头说:“行,叫了一年多‘阿宝’,我又回到‘岱西’的位置上来了。”
  王伟克制着心中的不耐烦说:“说这些有用吗?”岱西把面前的茶杯一推说:“那就说说有用的――王总监,你要明白江湖规矩,出来混,迟早要还的。”王伟试图引导她谈判:“我们都是做销售的,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不能谈的,不行谈到行,你有什么要求不妨提出来我们一起讨论,能满足你的条件,我就满足。”岱西直截了当地说:“行呀!让我做东大区经理!”王伟给她气得要发笑,两人不欢而散。拉拉知道谈话结果后,劝王伟近期内要尽量避免再刺激岱西。
  拉拉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日子久了,岱西心中的那根刺或许就能慢慢消除。她挺漂亮的,等有了如意郎君,自然就消气了。”
  当下两人商定,在公司里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尽量不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
  岱西只是东大区下属的一个小区经理,在工作上,和王伟中间还隔着个东大区经理,所以两人其实很少需要直接打交道,实在碰上了,王伟尽量自然平和地相待,暂时倒也不见岱西再有什么动作。
  这天,拉拉脱项链的时候,不小心跌落了链坠,她蹲下身去床下找,忽然发现床架下用透明胶布粘着一个东西在暗中闪着红光,她十分奇怪,小心地把那东西取下来,是一枝类似笔又有点像遥控器的东西,灯亮着,显然在工作中。
  拉拉研究了一下上面的英文,觉得是个录音装置。等王伟回来,拉拉把东西给他看,王伟大吃一惊,明白非换门锁不可了。拉拉第二天把东西带到公司,找了卖音像设备的供应商请教,供应商说:“这个是索尼产的录音笔,记者采访的时候爱用这个。这东西的好处是能连续录音48小时,不过,只能在比较安静的环境中工作,太吵闹的环境录音效果就不好。”
  拉拉问:“那这东西能不能遥控,多远的范围内能遥控?”供应商说:“这个倒没有遥控装置配套的。”拉拉听了才放心些。
  晚上拉拉把供应商的话告诉王伟,两人一起听了听录音笔里已经录下的东西,有不少两人关于公司各种事务的谈话内容,中间还夹着两人在床上亲热的过程,直听得两人面面相觑,不禁有些毛骨悚然,又有些哭笑不得,拉拉更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羞带气,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拉拉忧心仲忡地说:“咱们在家又讲‘十万’的坏话,又讲Tony林的坏话,不知道有没有被她录去?你还数落何好德的不是呢――这些东西真要落在她手里,恐怕有麻烦。”
  话说完了,拉拉担心房子里还藏着别的录音笔,忙和王伟一起把房子里外搜了个遍,两人累得躺到床上,拉拉喃喃地说:
  “我不敢来你这儿住了。”
  王伟闷了半天说:“我明天找她谈一次,她再不停止骚扰我们,我就要报案了。”
  拉拉听到“骚扰”二字,猛地坐起来说:“她这是性骚扰啊!单相思者采取行动,给对方造成困扰――完全符合性骚扰的定义哎!你报告公司她对你性骚扰吧,公司可以炒她的!”王伟哭笑不得道:“拉拉你真幽默,跟公司说一漂亮的女下属对我实行性骚扰?”拉拉点点头说:“也是,没准人家反告你始乱终弃,然后公司让你俩一起走路。媒体再一曝光,这就热闹了!‘外企总监始乱终弃,公司炒人双双走路’―――我文采不够,记者肯定能把标题起得更好。”王伟说:“真难听!你就没好话!”
  拉拉继续分析说:“始乱终弃要是搁在一普通员工身上吧也没啥,因为公司确实没有相关政策限制始乱终弃,既然可以谈恋爱,就保不准谈了后觉得不合适要分手的。麻烦就在于你可是个总监,不处理你难以正视听。”王伟有点生气了,警告说:“拉拉,你再胡说八道我可生气了啊。”
  拉拉正色道:“王伟我跟你说,我觉得岱西这人有点变态,咱们还是躲着点的好。你别去找她谈了,谈判那是对于有理智的人才用得上的方式。”王伟想了想说:“行。明天我先找人来把锁全换了。”
  虽然王伟马上让人把锁全换了,拉拉心里还是觉得不安全,她经常在房间里检查来检查去,晚上睡不好觉做噩梦,第二天就抱怨王伟,有时候还发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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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伟也郁闷得不行,拉拉好歹还能朝他抱怨,他满腹郁闷总不能找岱西去抱怨吧。眼看着拉拉憔悴了不少,王伟觉得对岱西的忍耐到了极限。
  这天,拉拉在卧室的床头柜旁看到一张废纸巾,团成一团扔在地上。拉拉顿时生了疑心,她小心地把纸团捡起来展开,看到上面印有鲜红的口红印。拉拉心里一沉,马上在房间里搜了一遍,当她打开一个抽屉,本能地感觉有些异样,她双手有点颤抖地慢慢展开自己的一件真丝内衣,赫然发现,衣服被人用剪刀恶狠狠地铰成了几缕。
  拉拉受不了了,她打电话让王伟马上赶回来。王伟听到她话音发颤,心一沉,赶紧开车往回赶。他一进家门,拉拉就把那件铰破的内衣递给他看,一面含着眼泪质问说:“这是怎么回事儿?你不是换了钥匙吗?”
  王伟觉得莫名其妙说:“不可能呀!她又不是职业小偷!怎么进来的?”
  拉拉尖着嗓子嚷嚷说:“明明是你自己带进来的,还装!”
  王伟急了说:“我要是带她进来我就不是人!
  他脱下西装,仔细检查防盗门和木门,却没有发现任何被破坏的痕迹。他又打电话给管理处询问白天是否有人来找过他,也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拉拉沉默了一会儿说:“王伟,对不起,我太累了,工作上的事情已经压力够大的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受够了――我们分开一阵吧,我想冷静冷静。”
  王伟劝慰说:“要不,我先送你去住酒店。我们这周就去世纪公园看房子好吗?有合适的马上就买下。”拉拉摇摇头说:“再说吧,我觉得不是买个新房子就能解决问题了――生活在别人的仇恨里真是件可怕的事情,我这好像是在演恐怖片。”
  王伟沉默了半晌道:“拉拉,我不好再拦你,对不起。等我把岱西的事情处理好,再把你接回来。到时候,我们搬到新房子去住。”
  拉拉冷静了一下,她从心里相信王伟是无辜的,可事情也是明摆着在那里。她想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不管怎么样,离开使她获得了暂时的宁静,起码她能睡得踏实点,不用整天在房子里找录音笔什么的。
  这天,岱西在客户那里开完一个会,疲惫地回到办公室。坐下后,她厌恶地看着电话,足足看了五分钟,终于懒洋洋地拿起电话听取自己分机上的留言。
  她不想听阿姨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和她讲话,因此规定阿姨有事要报告的时候就在分机上给她留言。
  每回听到阿姨在留言中说:“宝小姐,那个女的又来上海了!住在王先生这里,他们睡在一张床上”,或者“今天,王先生带那个女的去买了很多东西回来,王先生吃饭的时候一直给那个女的夹菜”之类的,岱西就像万箭穿心般痛苦。有时候,她真想命令阿姨闭嘴,但是她没有这么做,而是一直坚持笑眯眯地给予阿姨精神和物质上的鼓励,说她做得很好云云。
  今天,岱西终于在录音中听到,阿姨用吹响胜利号角般的嗓门报告道:“宝小姐,那个女的走了!她的东西都搬走了!”
  天色小黑的时候,一个发髻梳得光溜溜的五十几岁的阿姨贴着墙匆匆地在人行道上走着,只见她目露精光,薄薄的嘴唇则紧抿着,像是在刻意使劲这样做。小风掀起她白色的衣角,她青筋暴起的手腕上套着一个温润浑圆的玉镯,和主人有棱有角的瘦削形成了鲜明对照。
  阿姨走进“避风塘”,她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看到一个丰满白皙的女子在窗边的一张台子上朝她招手,她就迈着小碎步紧走了过去。女子亲热地喊了一声“阿姨”,问她想吃什么。
  阿姨说她还不饿,随便吃点点心就好了。
  女子不肯,点了好几样,不一会儿店家就端上盘盘碟碟,摆满了小桌面。女子给阿姨夹菜倒茶,阿姨长阿姨短的。
  阿姨吃得很开心,叹气道:“宝小姐,你妈妈生了你这个乖女儿真是有福气,又漂亮又能干,人又这么好。王先生真是鬼迷了心窍,你这样天仙似的美人他不珍惜,倒被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那女的有什么好?皮肤不如你白,个子没有你高,赚钱肯定也没有你多吧?”这宝小姐正是岱西,她听了阿姨的话笑笑说:“阿姨,他们以后怎么样可难说。”阿姨很仗义,说:“就是!宝小姐,你可要想办法把王先生抢回来,我支持你!男人嘛,一时糊涂也是有的。王先生的人品条件,在这上海滩,算得上是千里挑一的。”
  阿宝笑道:“阿姨,他就是万里挑一的,我也不要了。”
  阿姨不解道:“既然这样,那你为啥还要……”阿宝冷笑一声说:“其实我懒得和他们搞,就是现在有空,给他们捣捣乱。”
  没等她想明白,那头阿宝娇声道:“阿姨,我新买了大房子,正在装修,过一段,你就去帮我做家务吧,我很喜欢你烧的菜呢。我姆妈去世得早,我总觉得跟你特别投缘。”
  阿姨很受用,忘形之下,她伸出瘦兮兮的手臂比划着,嘴里吹嘘道:“宝小姐,不是我夸自己,搁在旧时候的上海滩,我这样的,够做大户人家的贴身老妈子的,那些笨的,只好做粗使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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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并不爱听她的这套关于“大户人家”的沪上传说。说起来,王伟正是阿姨口中的“大户人家”出身;拉拉则算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倒是世人眼中的门当户对;偏就她阿宝,是典型的小弄堂女儿,当初王伟跟她分手,正是借口“价值观不同”云云。
  阿宝心里不悦,脸上并不屑对阿姨有半点显露,她笑着从包里拿出一张交通卡和一张超市购物卡,递给阿姨道:“天气不好的时候你就打打的士,喜欢什么就自己上超市去买,这购物卡里有五百元。”
  阿姨推辞着不肯要,嘴里说:“宝小姐你对我这么好,前两个月我生日,你才给了我这个玉镯子呢,再给我这些卡就是拿我当外人了。”
  阿宝说:“要是拿你当外人,就不给你了。”推了几回,阿姨喜滋滋地收下了,当场拍胸表态道:“宝小姐,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句话!你就只管吩咐好了!”
  两人分手前,阿宝叮嘱说:“阿姨,有事情还是照老样子给我留言。”阿姨心领神会道:“有数。”
  拉拉回到广州,一直在想,王伟买的锁可是质量非常好的天地锁,即使是职业小偷也不是那么容易不落痕迹就打开的,小区的保安又看得非常严――要么岱西是自己进了房间,那她得有钥匙;要么是有人帮她铰破自己的内衣,并把那张印有口红印的纸巾扔在卧室的地上,那么这个人也得有钥匙――到底是哪一种情况呢?王伟在上海并没有什么亲友,特别是换了锁之后,只有她和王伟有钥匙。
  拉拉靠在沙发上想得发呆,家里请的钟点工走来请示她:“晚上想吃什么?”
  拉拉忽然想到,给王伟做卫生的钟点工阿姨也是有钥匙的!
  她心突突跳着,跳起来打电话给王伟:“你那个钟点工阿姨是哪里来的?”
  王伟诧异地说:“中介介绍的。怎么,你觉得阿姨有问题吗?”拉拉忙问他此人是否与岱西认识。王伟说:“认识。岱西以前对她不错。”拉拉说:“我想了很久,只有这个钟点工阿姨有条件放岱西进来,或者她也可以干脆代替岱西做那些事情。”
  王伟在电话中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这事儿你别管了。”
  DB在中国的业绩退步得厉害,员工士气低落。年度员工满意度调查报告显示:员工对老板们做决定需要的时间之长,以及公司内部流程之繁杂,极度不满,与市场基准对比,该项失分排在首位;对领导层带领全体员工达成业绩的能力的质疑,则排在失分项的第二位;认为高层不尊重员工,排在失分项第三位。
  这是DB进入中国以来,年度员工满意度调查得分最差的一年。
  这时候,公司从美国派来了新的HR总监ROY C,中文名曲络绎。曲络绎和Tony林这些人年纪差不多大,三十五六岁,用李斯特的话说,都是七十年代生人。
  公司决定由曲络绎分管组织战略、培训与发展;李斯特手上只剩下HR的日常行政事务,负责招聘、薪酬、员工关系――孰轻孰重不掂自明。李斯特虽然有些许不开心,但是也非常想得开,他迟早要退休的人,能做一天是一天,曲络绎迟早要完全接过他手上的工作彻底取代他李斯特。
  曲络绎给人的感觉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他身上背着斯坦福和哈佛的双料博士学位,IQ果然特别高,不少人对他充满了期待,Tony林这些总监们更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曲络绎一方面乒乒乓乓就招来了组织战略经理和培训经理,一副准备做事的架势;另一方面也算善待老实站好自己地头的李斯特,基本没有欺负老人的现象发生。曲络绎平时看到李斯特手下的几个经理,总是不疏不近地打个招呼,这使得想往他那里靠拢的童家明颇费踌躇拿不准主意,王宏更加沉默,拉拉则很迷惘,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站好。
  一日,李斯特和曲络绎两个美国老乡关起门来叽咕了半日,李斯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还沉浸在兴奋中,来回踱着步。拉拉这天刚到上海,过来问候李斯特,老李对拉拉的人品还是比较信任的,就抓住拉拉感慨说,自己到中国这么些年来,第一次这么严重地想履行HR总监的职责,他要联合新来的HR总监曲络绎和何好德谈一次,必须好好辅导罗杰,甚至有必要的话,公司应该考虑炒掉现在的销售VP罗杰和财务VP柯必得。
  拉拉听了大惊失色,她已经感觉到何好德近来越发不肯做决定,背后必有隐情,和他说这个不是白让他为难么?这可是没有SOP可以做依据的事情,而李斯特已经是第二次在她面前说要炒罗杰和柯必得了。
  拉拉劝李斯特说,这事非同小可,曲络绎什么来头大家尚不甚明了,还是慎重为要。至于销售VP“十万”和财务VP“老葛”,不如让曲络绎和派他来的人去决定这两VP的去留好了,拉拉说:“老板您在DB服务了这么久,啥事儿没有经历过?谁不说您是好人?就功德圆满好到底吧。”
  李斯特听了竟有些惆怅,他拍拍拉拉的肩膀,不再嚷着要炒“十万”和“老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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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好德知道拉拉来上海了,马上让助理吕贝卡把拉拉找来,问过她近来工作方面的情况,又如常给了些指点。
  拉拉暗自观察何好德的气色,感到他没有前一阵那么疲劳,精神似乎好了不少。拉拉信风水,她觉得一个公司的当家人气色好,公司的生意才能做得好。为了让何好德高兴,她就把她的发现说给他听,何好德果然爽朗地大笑起来,他有一段时间没有这样开怀大笑了,搞得拉拉也很高兴。
  何好德反常地邀请拉拉一起吃午饭,饭后还和拉拉一起到附近的草坪上散了会儿步,他没有再谈工作上的话题,只赞美11月的上海天气宜人。拉拉趁机劝说道:“您该多散散步。”拉拉近来很迷惘,种种迹象表明李斯特的退休是分分钟都会发生的事情,新来的HR总监曲络绎是个不摸底的,而向来的靠山何好德则沉默得像冰山。她虽然不再责备王伟,但一直对他若即若离,王伟晚上给她打
  电话,她总是情绪不高,不愿意
  多说话,让王伟心里不是滋味。
  岱西像颗没有排除的定时炸弹,王伟一方面觉得自己对她忍无可忍,另一方面又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解决办法,不好贸然动手。王伟又是整整半个月没有见到拉拉了,他事先知道拉拉这天到上海,很高兴。王伟的部门在沈阳有个小区经理职位的空缺,他约了北大区经理一起面试几个应聘者,准备等拉拉在上海的事情一办完,就拉上她一起到沈阳面试,也好借机让拉拉散散心。
  对于这样的安排,拉拉无话可说,横竖都是她的活,两人便一起从上海飞沈阳。
  飞机一停稳,王伟习惯性地马上打开手机,收到一条伊萨贝拉发给他的短信,通知他进办事处参加下午两点的总监级电话会议。王伟看看手表都已经三点了,不由得皱起眉头。两人下了飞机,一过廊桥,拉拉就嚷嚷着要去洗手间,一溜烟跑开了。王伟看着两人的行李,一面打电话回上海问伊萨贝拉是什么紧急的事儿。
  伊萨贝拉说不知道,又说亚太总裁“萝卜”忽然来了上海办,还带来了好多大官。
  王伟听了心头一紧,高官到访却不通知总监这一层,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发生什么大事了?他不安地挂了电话。
  拉拉一出洗手间,就看到王伟神情有些恍惚地站在那里。等她走近,王伟说:“你快开机看看公司有没有发短信给你。”
  拉拉诧异地摸出手机开机,没等她查短信,就有电话打进来,她听完对方简短讲了几句,便呆呆地收线了。
  拉拉放下电话,王伟问:“公司来的电话?”拉拉看看手表,简单地说:“公司把何好德给炒了,刚开了总监以上级别会议宣布了,再过半小时,就向全体中国员工宣布。咱俩怕是赶不上这个员工会议了。”
  王伟愣了一下道:“谁给你的信息?”
  拉拉说:“不是李斯特告诉我的,但是错不了。”两人各怀心思出了机场,一路无话。一进沈阳办,王伟就找地方去给Tony林打电话,拉拉也找了房间打电话给李斯特打听这事儿。李斯特说:“是宣布了何好德离开,但是并不是公司炒他。据说是他自己有了更好的发展而主动离开的。”
  拉拉不知道说啥好。李斯特又说:“公司已经安排好了接替何好德的人选,是从DB欧洲某国调过来的齐浩天,比利时人,齐浩天今天也跟亚太总裁一起过来和中国员工见面了。暂时就这么多信息。”拉拉追问李斯特道:“据您看,曲络绎事先知道这个事情吗?”李斯特说:“他告诉我,他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看样子,像是真话。”
  电话那头的李斯特一面说,一面也在心里悄悄擦了一把汗,还好没听曲络绎的去和何好德说什么炒罗杰和柯必得的话,这才过了几天呀,罗杰和柯必得待得好好的,何好德倒宣布要走了。
  拉拉不知道李斯特心里在想这些,只顾追问自己关心的内容道:“那罗杰有什么变动吗?他听说这个事情有什么反应?”李斯特说:“他的职位没有变动,他和柯必得也是今天才知道何好德要走,都很惊讶吧。估计罗杰有些失望――一般公司派来管销售的VP都是未来的总裁后备人选,他本指望明年春天接何好德的班的,这下公司派来了新总裁,新总裁任期可是四年,罗杰的总裁梦明显没戏了。今天在新总裁面前,罗杰的态度收敛了很多;柯必得非常沉默,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拉拉心说,要是“十万”能做总裁,简直没有天理了。拉拉想想,问李斯特:“亚太不挽留何好德吗?”李斯特说:“挽留了,但是他坚决要离开――这事情已经谈了几个月了,只不过非常保密,大家都不知道。估计亚太总裁‘萝卜’过去在工作上对何好德不太支持,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何好德管中国市场还是很合适的总裁人选呀,可惜了。”拉拉心说“活该”。李斯特又感慨道:“走了也好,今年的业绩太难看了,掉得一塌糊涂,令人痛心呀!可惜!”拉拉看李斯特除了“可惜”再没有别的消息说,就收了线。她神游天外地和王伟一起胡乱做了面试,两人都没有心思和北区的大区经理合计结果了,打了个招呼,就匆匆收摊早早回酒店各自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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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的一本书。我二个晚上就看完啦!
我的明天是否充满希望?但是我的未来绝对需要钞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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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职场很多人推荐看的一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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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继续!

拉拉躺在床上想了半天,跳起来给何好德打电话,他的助理吕贝卡接的电话,说他走开了。拉拉说:“那我啥时候打过来他方便?”吕贝卡说:“要不他一回来,我告诉他给你回电话吧?”拉拉说:“行。”
  拉拉感到很烦躁,她穿上大衣,戴上大大的羊毛围巾,一个人走出酒店,沈阳的11月已经下大雪了。
  不一会儿,她感觉到大衣口袋里手机在振动,她一接,传来何好德的声音:“拉拉?”漫天大雪中,拉拉叫了句“howard”,就再说不出来什么,她感到那熟悉的男中音特别的温暖。何好德用中文说:“拉拉,我很抱歉,不能更早地告诉你。其实我希望是我自己来告诉你的。”拉拉说:“我能明白。”何好德说:“我把email地址留给你,等过三个月,我给你电话。”拉拉结巴了一下说:“我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这样的反应不够专业,对吧?”
  何好德马上说:“不,不会的。拉拉,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工作的支持。”
  拉拉想,自己该说谢谢何好德对自己的培养,但是她说不出来这样的话,最后只问:“您下周在上海吗?”
  何好德说:“我马上回纽约休假了,两周后回上海。你安排一下,那时候到上海来吧,我们见个面。”
  拉拉答应着记下,又说:“您的中文已经说得不错了,以后要是不用,可别忘了。”
  何好德用大老板的方式爽朗地大声笑起来:“不会忘,那可太浪费了,我还记得你在飞机上教我认的那些汉字呢。我不会放弃中国市场的,拉拉,也许很快我就能重回上海。”
  拉拉怀疑道:“您不是去了竞争对手的公司吧?您可是和DB签有竞业禁止协议的(竞业禁止协议,指企业和高层员工或者掌握企业核心技术以及其他商业机密的员工之间签订的、规定员工在离开本公司后,不可在若干时期内到竞争对手公司服务的协议)。”
  何好德说:“那当然,我的新东家肯定不会是DB的竞争对手。”
  他压低嗓子改用英文道:“拉拉,foryourinformation(让你知道一下),我并没有离开亚太,尤其是中国。”
  拉拉接完电话,也不想散步了,她马上转身回酒店。一进房间,拉拉就摔掉大衣和围巾,只穿着袜子踩在地毯上,她走到窗前信手拉开厚重的窗帘往外看,天空中还在飘舞着大雪,真正的鹅毛大雪。
  拉拉打开拷在“小黑”里的MP3,童安格年轻时金属一样的男声,像鹅毛雪片一样覆盖向她的身体:何不让这场梦,没有醒来的时候,只剩你和我,直到永远……
  拉拉想到,何好德没有完成他的四年任期,提前离开了DB,离开了他的栽培,还没有来得及在DB占据好最有利地形的自己,以后会难很多。和李斯特之间现在虽然感情很好,但他也是快退休的人了,在公司的地位又非常弱势,多半指望不上了。拉拉正想心事,王伟来摁门铃。她把人放进来,懒洋洋地去泡茶。
  心事重重的王伟一落座就问:“拉拉,何好德事先也没有给你透点口风?”拉拉头也不回地说:“他干吗要透口风给我?我又不是‘萝卜’,他走又不需要我签字同意。”王伟不理睬她的恶劣态度,追问道:“你对新总裁齐浩天了解多少?”拉拉说:“就知道他是比利时人,和那个大侦探波罗一样。”王伟诧异地问:“哪个波罗?”
  拉拉鄙视道:“吓,没看过‘尼罗河上的惨案’吗?”
  王伟说:“听说齐浩天来我们公司前在ZM做过亚太地区一个国家的销售头,ZM的档次可是大大不如DB。”
  拉拉“哼”了一声,幸灾乐祸地说:“我没有关系,我只是个经理,离president(总裁)差了N级呢,我的顶头上司李斯特又没有变化,总裁换人冲击不到我。我翅膀是不够硬,那我就继续养着呀。你就不同了,你可是直接向总裁报告的,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会子你心里没准多敲鼓呢!”王伟言不由衷地说:“我紧张什么,谁来做总裁,不都需要把销售做好呀!”拉拉得意洋洋地说:“反正,一个经理找工作,比一个总监找工作要容易得多。”王伟心虚道:“得!没准齐浩天比何好德更容易沟通呢!”拉拉假笑着说:“没准,他把罗杰干掉,用你做salesVP(销售副总裁)呢。到时候,我还得多巴结巴结VPwang(王副总裁)。”王伟随口道:“行,你要是态度好,可以考虑指派你个美差。”拉拉听了立马不高兴了,翻脸说:“你小心死得很难看!没准哪天我又巴结上齐浩天了。”王伟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善良呀!你看我都说我要是做了VP,就要提拔你,你却说你巴结上老大,就要我死得很难看。”
  拉拉道:“我就这么不善良,要说大公司的企业文化,见过提倡诚信的,见过提倡创新的,还真就没见过哪个大公司的企业文化提倡要善良的。”
  两人情绪都不好,拉拉说话像吃了枪子,王伟也没有心思哄她了。沈阳之行充满了迷惘和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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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浩天的风格和何好德完全不同,比如何好德走到哪里都喜欢和各层级的员工握手交谈,又一直很积极地学习了解本土文化,他走前已经basically(基本上)能用中文表达自己的意思了;而齐浩天则令人想到没落的贵族,他皮肤白皙,手指修长,举止优雅而忧郁寡言,经常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上任伊始,除了罗杰和柯必得,没瞧见他找谁特别谈话,中文这类东西,他是totally(完全)不会,也totally不想学。关于他的中文名字,他甚至没有在意公关部替他起的“浩天”二字到底是啥意思,人家解释的时候,他假装笑着夸奖说“Iilikethis name”(我喜欢这个名字),其实,叫他“齐浩天”固然好,叫他“锄大地”他也无所谓――而公司里别的老外一般都会问问,为啥人家要给自己起这么个中文名字。
  不要以为这样的老板就不是好老板,这得看他所处的组织有着什么样的特点。齐浩天有三个好处,第一是授权――他认为,既然罗杰是他的副手,他就要信任并支持罗杰;第二是敢于拍板――假如你找到他,告诉他你需要他做一个决定,他就给尽快给你一个决定,让你有明确的方向去做事;第三个好处是他经常把酷爱繁杂流程的柯必得抛在一边,从而让大家在流程上少了许多痛苦。
  自从何好德离开后,他在后期不肯做决定、凡事都要罗杰和柯必得同意后才肯签字的谜底就揭晓了,原来他做了决定也白做,与其样样受“萝卜”的挑战,不如啥事都让“萝卜”派来的罗杰和看门神柯必得拿主意。
  齐浩天就不一样了,他是“萝卜”的嫡系,对于他的副手罗杰,只要是其职责范围内的事情,齐浩天不太干涉;而对于柯必得,齐浩天就简单地把他的财务部定位为supportingfunction(支持部门),什么看门神不看门神的,齐浩天根本不理会,柯必得你给我好好地照规矩尽到财务的本分就是了,business(此处指关键业务)的事情不需要你involve(参与)做那么多决定了。
  柯必得看到几次比较大的决定,齐浩天只是知会他,并没有要先得到他同意的意思,心下就明白了,他本来就内向,变得更沉默了。不单柯必得看明白这个变化,中国DB上上下下全看明白这个变化,人都是聪明的,遇到难事,假如能绕得开罗杰,大家就都跑去找齐浩天做决定,更是把寂寞的柯必得晾在一边。
  免不了有人利用这样的局面钻空子,比如有人找到齐浩天说需要若干钱办某事,齐浩天作为那么高级别的老板,自然先问:“有预算吗?”
  那人告诉他:“没有预算,可是这事情确实是非办不可。”
  齐浩天也不要人家提交分析报告,认为说的都是实情,他便很快做出判断:“OK,既然这事儿确实需要办,那就报亚太特批费用吧。”
  这是他比何好德有本事的地方:何好德是明明手里有预算,方案报到“萝卜”那里,“萝卜”偏说这事不见得非办不可,愣不批;齐浩天是明明手上没有预算,可他能搞定老板,他就能在“萝卜”那里特批到钱。
  问题是,这样的本事也害了他,季度末一结算,“萝卜”就找他谈话了:费用没控制好,业绩也不见得有回升。
  资本家最重视的指标就是利润,利润好,啥都好谈,利润不好,谁都过不了关。
  齐浩天总结了一下,注意到引诱他做这样预算外决定的都是些本土员工,罗杰和柯必得就从不要求他干这样的事情,他不由得生气了,一方面觉得以后做决定还是要多问问柯必得的意见,免得再上当;另一方面,他和公司管理层中的非本土总监们联系得比刚来中国时紧密了些,而对本土员工则更加疏远了。谁再找他做决定,就算是预算内的决定,他也要他们先提交各种分析报告,或者先跟罗杰和柯必得说好再来。
  但凡能做到总裁的,都是些聪明过人的角色,学习能力一流,很多东西都能无师自通,齐浩天的变化再次验证了这样的观点。
  假如齐浩天有一个称职的副手,那么他会是一个非常好的老板,因为他尊重你的意见、赋予你权力、让你充分发挥自己的才干,而当你需要他的支持和决定的时候,他又能爽快地给你一个决定。
  齐浩天的方式是典型的西方人的那一套:我不撒谎,我相信你也不撒谎;假如你撒谎,只要被我发现一次,你就是个不值得信任的人。我用你我就信你、support (支持)你到底,你要是好,我们一起好;你要是不好,我们一齐玩完;我若是足够幸运,在玩完之前发现你辜负我的信任,那我就干掉你。
  对于DB中国来说,遗憾的是齐浩天的新加坡籍副手罗杰是一个糟糕的VP,而齐浩天又不愿多理睬罗杰手下对公司业绩至关重要的三位销售总监Tony林、王伟等人以及唯一的市场总监约翰常,特别是他觉得本土员工欺骗、利用了他的支持后,更是凡事只听罗杰的,总监们近不了齐浩天的身,唯有仍然忍受着罗杰的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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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混日子的人来说,有齐浩天这样一个总裁是他们的利好,反正大家就是个混,你做得再好,罗杰也说你不专业,你做得再烂,他也未必就能看明白你有多烂,而齐浩天反正只以罗杰的判断为准。
  对于指望着新总裁来后能给罗杰专政的历史划上句号的人而言,就彻底心凉了。王伟的东大区经理就在这个时期辞职离开DB了,王伟暗自叫苦,赶紧缠住李斯特张罗着招人补缺,怎奈行业里但凡够分量做大区经理的角色,哪个不是对行业信息了如指掌的主,都知道DB中国眼下正乱呢,谁肯这时候往DB跳呀。
  齐浩天到任三个月后,DB中国的架构改组方案终于敲定,沟通方案先发给总监们过目,王伟一看组织架构图,顿时觉得头大了两号,胸口一阵发闷,原来罗杰竟要升岱西做王伟的东大区经理,而他事先几乎没有正式地征求过王伟的意见。
  王伟早风闻自从罗杰到任后,岱西就经常利用罗杰晚上爱加班的特点,没少在罗杰身上下功夫,拉拉也说亲眼见到过这样的事情。但对于岱西进攻罗杰的策略,王伟并没有很往心里去,毕竟大区经理是非常重要的职位,他就不信岱西那套能奏效。前两个月罗杰曾两次非正式地问过王伟对岱西的看法,王伟对罗杰的用意不摸底,只如实说她目前业绩不错,但人际关系比较紧张,思想水平还有待提高。王伟从来就没有想过在内部提拔谁起来做东大区经理,更没有料想到罗杰这个王八蛋居然不正面和他讨论,就直接把这样一份组织架构图抛出来了。
  王伟又气又急,稳了稳心神,马上打电话给罗杰要求谈一下。
  王伟坐下,尽量平和地说:“罗杰,有件事情我有点意外,我看到新的组织架构图中,岱西将会升上东大区经理的位置,是这样的吗?”罗杰十指交叉、胳膊肘撑在台面上说:“是的,我征求了齐浩天的意见,他那方面没问题,所以新的组织架构中是这样安排岱西的。”
  王伟心说,那你怎么不来问问我呢,这个职位以后总是直接向我报告的吧。
  他强压着心中的不快道:“岱西目前的销售业绩确实不错,态度也非常积极。不过,她有三方面的问题:一是个性太强导致人际关系比较紧张,她目前所带团队的人员流失率是东大区几个小区中最高的;二是她和大客户打交道的技巧还有待提高,要让她去独当一面的管理区域级的大客户,分量还不够,客人是否能接受和认可她会是一个很大的问号;三是她看待生意的思路还不够高级、眼界不够广,她在小区范围对业务的规划还是不错的,但以她目前的眼光和水准,要来规划东大区的业务计划,恐怕整个东区的业绩都会面临一个冒险――公司能否再考虑一下对岱西的任命?毕竟事关东大区这么重要的区域。”
  过去的几个月里,在罗杰向岱西传授“专业”的过程中,作为优秀的销售人员,岱西显示了其出色的“聆听”技巧。对于像罗杰那样强烈地喜欢“说”的人而言,最能满足他的莫过于对他的“聆听”了。受到极大满足的罗杰,认为自己发现并培养了岱西这样的highpotientialtalent(高潜力人才)。
  在罗杰内心,现在不管王伟对他说什么、也不管他自己对王伟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老罗已经决定了提拔岱西。既然王伟开口反对,还给了他三条理由,他总要在形式上也给王伟三个说法的,反正长篇大论他拿手,他便信口道:“岱西目前的业绩在全国同产品组中排名第三,销售嘛,永远是业绩导向的,没有业绩,人员流失率是零也没有用!说到关键客户是否能接受她,这个我倒不担心,通过这几个月对她的考察,我对她‘为客户创造增值服务’的能力以及‘客户至上’的观念非常有信心。当然,我同意,她现在看待生意的眼光还嫩一点,带团队的技巧也可以有所改善,但谁也不是天生的大区经理,每个大区经理都是从小区经理做上来的,王伟,我们每个人都要为下属的成长付出心血嘛。另外,我和李斯特沟通了一下,你们在外部找人很困难对吗?岱西还有不少可以继续改进的空间,同时应该看到,在公司整体业绩压力很大的现状下,她积极进取的心态正是目前我们的团队非常需要的――我看不出不升她的充分理由。”
  王伟听到罗杰那个“要为下属的成长付出心血”,只觉得自己快吐血了。他真想说:这个职位是向我报告的,为什么你不经过我同意就决定这件事呢?
  但是他明白和罗杰说这个,就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王伟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装出只得接受的样子说:“罗杰,我明白你的考虑了。既然这样,那我就抓紧提交她的升职申请给HR,她也好早点到岗。对了,按照公司的人事政策,对于内部提升的高级经理职位,都需要通过assessment center(评估中心)的评估才能正式提升。我去联系HR吧,请他们安排岱西过as-sessmentcenter。”
  罗杰倒真忘了这茬了,就说:“OK,你和李斯特打声招呼,抓紧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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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发现真丝睡衣被人铰破后,受了惊吓的拉拉搬出王伟的房子,再也不肯回来。何好德的离开,童家明的作梗,都使得拉拉近来情绪不高。王伟本来觉得岱西的事情不该再去烦拉拉,但是眼下这事不和拉拉商量又实在没有旁的人可以商量,他还是打了电话找她倾诉。拉拉听王伟大致一说,想了想道:“我觉得这事儿也许是件好事儿――市面上能有多少大区经理的职位呀,大部分大区经理可都是到了三十五岁以后才谋到这样重要的职位,她才三十二岁吧?能有这样的位置,肯定会很珍惜。以后,也许就不和你捣乱了,她得为她自己的职业安全考虑呀。”王伟却不同意这样的观点,他解释说:“拉拉,职位越高,对企业的核心机密就知道得越多,接触的客户更重要,掌握的资源也更丰富――危险性就更大。岱西那样不讲游戏规则的性格,先不说于公,她真的还不够格;于私,让她当大区经理,对我来说,非常不安全,就像颗定时炸弹,说不准哪天就炸。”拉拉说:“可是罗杰的决定,你是改变不了的。”
  王伟说:“所以我想在评估中心上打主意,按公司政策,罗杰不能一个人说了算的,岱西如果过不了评估中心这一关,他决定也白决定。”拉拉沉默了一下说:“我觉得你会失望的。评估中心按公司规定由四位相关部门的总监或者以上级别的成员组成,岱西这个情况,应该是你算一个;李斯特代表HR算一个;然后,和销售部关联最紧密的要数市场部,所以市场部总监约翰常算第三个;第四个,可以是销售培训部的总监,也可以是罗杰自己――这样的四人小组中,你自己自然投反对票;约翰常我看他本来可能也不同意升岱西,可你俩是对头,既然你反对,他八成就偏要投赞成票;李斯特是无所谓反对赞成的,他会投个从众票;剩下的关键一票,销售培训部的总监来参加评估中心的话,你还有希望获胜,可岱西肯定会怂恿罗杰来的,这一票不也就很明确了吗?”
  王伟说:“罗杰中文不行,岱西英文又不太好,我估计她过评估中心,罗杰就未必来了,免得岱西有语言压力。”拉拉不满地说:“哼,就这英文程度还可以当大区经理,真是没话讲了。”她忽然想到什么道:“李斯特也不会中文呀,她还是得讲英文。到时候,英文这关,就让她出洋相!”
  王伟也高兴起来:“对呀,忘记在英语上找她毛病了!还是你聪明。”拉拉没接他话茬,认真地劝说道:“王伟,万一不顺利,这事儿你得忍着点儿,小不忍则乱大谋,中国有几个你这么年轻的500强销售总监呀,犯不着为了挡别人把自己赔进去――我听李文华说起过,当年DB的销售总监之一彼得章,被何好德炒了离开DB后,至今一直在民营企业里混个所谓的‘副总’当着,要钱没钱,要资源没资源,专业性就更别提了,走出去谈生意,哪里有当年在DB的派头!见过他的人都说他老了许多,显得很失意。我们在大公司做惯了的人,受不了那些处处都要抠着算费用的公司。真落到那样的地方工作,不说别的,单是和你共事的人,都是些素质比现在的同事差很多的人,就要让你郁闷了。现如今,罗杰再不好,他到底不是土包子,Tony林这样的peers(指平级的同事),总归是些你看得起的有本事的人,公司给你配着奥迪A6用着,你有伊萨贝拉这样素质不错的助理,这都是福利的一种形态呀。”
  偷塞进自己裤子口袋里的避孕套、床下的录音笔和被绞破的真丝睡衣,这些刺激都让拉拉担惊受怕又有压力,她既害怕生活在别人的仇恨里,内心深处也不太愿意搅和在与岱西有关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工作上的压力也让她没有足够的精力和兴趣在蹊跷多多的感情之事上过多纠缠,下决心从王伟家搬出来后,拉拉这几个月说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渐渐地和王伟疏远了一些。王伟这方面,觉得自己没有解决好岱西的事情之前,再勉强拉拉也不合适,只得眼看着拉拉一天比一天疏远自己。今番听出拉拉对自己的关心,王伟心中有些高兴也有些感慨,他没多说什么,只笑道:“知道了。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出乎拉拉和王伟的意料,李斯特当天因为不太舒服没有来参加评估中心,曲络绎去新加坡开会了,李斯特和罗杰打过招呼后,临时指派童家明代替自己;而罗杰果然自己来参加评估中心,还开了金口讲中文;王伟的老对头、市场部总监约翰常,果然如拉拉所料,照例和王伟唱反调。结果岱西以三比一的优势顺利过关,只有王伟自己投了反对票。
  拉拉事后听王伟讲了岱西在评估过程中的回答,心中很怀疑是不是童家明事先给岱西做了辅导,否则以岱西的水平,不可能对那些问题回答得那么高明流畅。她没敢对王伟说出自己的怀疑,摊上岱西这么个大区经理,王伟的心情很不好。
  其实,李斯特一看组织架构图的草案,就注意到对岱西的人事安排了。他事先完全没有听王伟提过这样的意向,就知道王伟肯定不会赞同这个提升,只是罗杰的意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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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特本人也以为岱西不够格,罗杰对这么重要的任命不和相关人员讨论就独断专行,令老李也深为不满,但是既然曲络绎屁都不放一个,他也就不便出来和罗杰对着干,又不愿意昧下HR的良心,才不得已在评估那天装病――这是拉拉万万没有想到的。
  王伟出差到了广州办,海伦告诉他,拉拉和他的南大区经理邱杰克都在参加“商业行为准则”宣讲会。王伟把会议室的门轻轻推开一道缝,听到有个销售代表正在高声发问:“公司是资方,我们是劳方,不同的阶级有不同的道德观,到底什么是不道德的?”拉拉负责主持会议,正和财务部以及法律事务部的同事一起站在会场前面,听了这个挑战式的提问,她请Tony林手下的南大区经理和王伟手下的南大区经理邱杰克来回答,他们却都笑着推拉拉回答,说HR回答这个是最专业的了。
  DB的“商业行为准则”上并没有关于“不道德”的明确定义,王伟不由得也很有兴趣看拉拉要怎么回答。
  拉拉见推不掉,只得出头做答道:“在我个人看来,不管你是属于哪一个阶级的,有的东西是有共同的原则的。有人说,只要自己的良心感到安宁,就不涉及‘不道德’,这个我倒有点异议,因为每个人的良心的承受力不同,同样的事情,也许你的良心会不安,而他的良心未必不安――我个人以为,如果你知道你做的某件事情,明天要合法地见报,你会因此感到不安,那么这件事情就是‘不道德’的;如果你做的某件事情,你的母亲知道了会感到羞耻,那这件事情就是‘不道德’的。”有人对那个提问的销售代表说:“明白了吧,你自己的良心不感到不安未必就是道德的,因为你的良心可能承受压力的能力特强。如果媒体要报道会让你不安,那你就是干了不道德的事情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王伟站在门边,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王伟和邱杰克一起跑了两天南区的市场,走前两人关在邱杰克的办公室里谈了半天。邱杰克对市场部总监约翰常在南区的一些市场策略很不满,认为按照约翰常的做法来,到时候肯定钱也花了,客人还不满意,白浪费公司资源,对销售帮助不大。他和王伟谈了自己的看法,王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是两人都知道无法和约翰常取得共识。
  邱杰克把身体凑近王伟一点,压低嗓子说:“老板,您看这样好不好……”
  王伟听了心中暗吃了一惊,连忙打断他说:“这不行!搞不好要违反公司的商业行为准则的,你别和我说这个。”邱杰克悻悻然道:“这还不算违反吧?顶多是个擦边球。”王伟看了他一眼,他只得闭嘴了。
  两人沉默地对坐了一会儿,邱杰克叹道:“头儿,完不成指标也是个死。像约翰常那样的做法,您说我们可能完成指标吗?市场资源都在他手上握着,我们拿他没办法。”
  王伟说:“Jack,我只能跟你说,公司的规矩肯定是要遵守的,指标也是一定要做出来的。这中间的度,你自己把握吧。”
  邱杰克赌气说:“行,左右是个死,就看要道德的死还是不道德的死,反正我良心的承受能力强,我妈已经去世了,我就不信媒体有那么灵通管到我的不道德来了。”
  王伟看不是个事儿,训斥道:“你这像是个大区经理说的话吗?”邱杰克道:“哎,这标准不是我说的,是人家HR的拉拉说的。”
  王伟被他逗乐了,走前又不放心地交待道:“你自己把握好度,别乱来。”邱杰克发过牢骚,正经道:“您放心,我怎么也是受大公司培养多年的,不会乱来的啦,不道德的事情我不做就是了。”
  王伟最近心情好了一些,一方面是因为他在和约翰常的斗争中暂时占了上风,几次开会,齐浩天都站在他这一边,罗杰也没有发表旁的意见,几个回合下来搞得约翰常有点灰头土脸的意思,大客户部的市场资源基本按照王伟的意思在运作;二来,他下面几个大区的生意增长曲线都挺漂亮,罗杰和齐浩天表扬了他。岱西带的东大区虽然人员流失率较高,但是业务额冲得挺猛,抢了竞争对手不少市场份额,把罗杰美得不行。
  王伟心里明白,就凭岱西的本事,按公司商业行为准则的要求正经做生意,她休想做到这个市场份额,她这八成是有带金销售的行为了(指给客户非法的现金利益作为其给予生意的回报)。但是王伟却不便点穿,一来没有证据,不好乱说;二来,做销售的,这些花招见多了,去抓带金销售这样的事情是有忌讳的,生怕拔出萝卜带出泥――他要是抓岱西,岱西肯定得倒过来揭发邱杰克这些人,来个要死大家一起死。
  王伟对邱杰克在商业行为准则方面并没有十足的信心,时常要在这个方面敲打他,尤其是本年度。不管怎么说,邱杰克也是他王伟手下一员得力干将,他凡事要考虑到邱杰克的利益;况且,他手下一共就三个大区经理,要是岱西有问题,邱杰克也有问题,那他王伟作为总监的控制力就很值得怀疑,他还能做这个总监吗?所以,王伟投鼠忌器,其实也不敢真去查岱西的带金销售证据,只能是哑
  巴吃饺子,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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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罗杰傻乎乎,还真以为岱西被他的“专业”教导得本事大起来了。岱西有了罗杰撑腰,对王伟更加一副目中无人的态度,有时候王伟和大区经理们开会,她当着另外两个大区经理的面,就对王伟顶顶撞撞。
  这样的事情次数多了,王伟心想,不是忍不忍的问题了,岱西此人必除。当下拿定主意,只等合适的时机动手,却不和拉拉透露一点意思。
  这日,财务部送来上月的部门费用报告,王伟特别留心地研究了岱西的费用,这一研究,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让他看出问题来了,他发现了一笔他并没有签过字的费用在财务部顺利付款并做账了。
  王伟的记性非常好,他确定自己并没有签过这张单子,而按公司的相关流程,财务部一定要看到他的签字才能给岱西的单子付钱,这里面一定出了问题!
  王伟马上给柯必得手下的应收应付经理打电话询问,对方说单子上面肯定有他的签名,并答应把原始单据找出来给他看。王伟把伊萨贝拉叫进办公室,准备交待她去财务部取回那张单子,却忽然多了一个心眼,胡乱说了件其他的事情让她去办。等伊萨贝拉一出房间,王伟连忙打电话给应收应付的经理,说自己会亲自过去拿单子,让对方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情。王伟把单子取回来,研究了一番,心里明白是有人仿造了他的签名。
  财务部马上拿出王伟签名的底单比对,确实仿造得很像,但是还是有区别的。这下财务部慌了,他们有责任核对所有报账上的签名是否是总监们本人的签名。
  王伟安慰对方说:“财务部又不是银行管信用卡的,不关你们的事儿――麻烦你们把岱西升大区经理后,她所有的费用,逐笔列出来发给我一下。请注意保密。”应收应付经理知道出大事了,一个劲儿点头说:“我马上自己到系统里调记录,保证保好密。”
  王伟查了两天,发现大约十来笔合共二十万元左右的报销是有问题的,要么干脆是仿造他的签名;要么是在他签字后,再改动金额――DB是美国公司,报销单上的最终金额只填写阿拉伯数字即可,并不填写中文大写数字壹贰叁肆之类的,这就非常方便涂改,比如总监签名的时候报的金额是2万1千多元,等他签字后,再改成2万9千多元。从涂改动作本身来看,不算困难。根据DB的流程,各项费用根据其金额大小,在直接主管和有相关签字权的老板们签字后,部门总监的助理会负责把所有的单据汇总做好费用登记,然后每月一至两次统一将单据送财务部审核支付。也就是说,理论上,岱西的费用应该是经伊萨贝拉的手送到财务部的。
  王伟和财务部查询后,证实每个月的单据确实都是由伊萨贝拉交给财务部的。由于有问题的次数不少,基本上,岱西不可能避开伊萨贝拉自己独立完成改单和冒签的动作,而且,每个月财务部做账后,都会把费用清单发回给各部门,这时候伊莎贝拉需要协助王伟再核对一遍明细,如果发回的数字和送出去之前登记的数字不符,不可能那么多次她都没有发现,所以应该是两人串通了。
  总监们一般每个月也就是看看大致的数字,不会去核对细节,尤其像王伟这样的销售总监,手上哪个月不签出几百万元的费用,如果不是盯着看,他不太会发现岱西每个月那些零敲碎打的小几万元的猫腻来。王伟估计岱西和伊萨大约是赌他不会有那么好的记性和那么充沛的精力。王伟和拉拉一分析,拉拉惊得目瞪口呆。她刚加入DB的时候,就是任职销售行政助理,登记费用、统一将原始报销单据送财务部、每个月和财务部核对部门费用以协助大区经理监控预算,是她当时每月必做的功课――因此她非常清楚王伟说的是对的,伊萨贝拉和岱西串通做假了。伊萨贝拉模样斯文,皮肤白皙得可以看到下面蓝色的毛细血管,她的身子柔弱无骨,又喜欢穿质地飘逸的衣服,正当得古人词中“弱柳扶风”四字,平时说起话来总是细声细气,是个典型的上海女子。伊萨的脑子很清楚,考虑事情细心周到,责任心也不错,尤其数据方面颇有天分,做王伟的助理已经三年多了,工作上和王伟向来默契,哪里想得到她会做出这等大事来。想想王伟身边居然埋伏着这么个助理,两人都惊出一身冷汗。拉拉拿不准这事下一步怎么办好,该私了还是公断。
  王伟说:“财务部已经知道这些事情了,应收应付经理应该已经报告了柯必得。不单是有二十万的金额牵扯在这里,主要性质很恶劣,事到如今,由不得我不报告。我也就是写个MAIL,说说事情经过,具体由HR去处理好了。”
  拉拉想想,只有如此了,便说:“我让麦琪马上安排工程部把你房间所有的锁都换掉。你自己最好把所有进公司系统的密码也都马上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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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伟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分别打电话给下属的南大区经理邱杰克和北大区经理,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用王伟再多交待,两人听了都心领神会,这事儿一出,公司多半也会查他们的费用,两人立马分头去自查半年来自己团队的费用。
  王伟又找到齐浩天和罗杰,先口头报告了一下此事。齐浩天向来最讨厌人家骗他,一旦发现谁骗他,下手决不留情!因此他态度很干脆――退钱,炒人。罗杰很惊讶,事实摆在那里,他说不出什么来,只得同意齐浩天的意思。
  王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马上写了相关邮件,发给齐浩天、罗杰、柯必得、李斯特和曲络绎,请HR协同销售部处理此事。
  员工关系归李斯特管,他先和王伟沟通过,知道这件事情要让岱西承认并不难,关键是估计她会扯一些别的事情来要挟公司,一个大区经理,还是知道一些公司的核心信息的――所以,李
  斯特估计最后就看公司怎么和她谈判一个合适的价钱下来,好打发她走人。李斯特自己出马找岱西谈话,因为岱西的英文不太好,李斯特本来想让童家明做翻译,但童家明平素和岱西要好,不太愿意干这个差事,就推拉拉来做这个翻译,说
  自己可以去和伊萨贝拉谈话。李斯特想想也好,就同意了。拉拉听了暗自叫苦,又不好推脱,只得硬着头皮上,她打定主意尽量不说话,免得岱西冲着自
  己来。谈了不多久,岱西就很干脆地承认,涂改数字和仿造签名都是她干的,是她趁伊萨贝拉不备,在每个月王伟签字后、伊萨汇总数据前,把单据弄出来涂改完再塞进去的,一切和伊萨贝拉无关。伊萨贝拉那边,显然和岱西串供了,坚决咬死自己完全不了解这些事情,只是有点失职罢了,并且算不上很大的失职――因为王伟每个月都会看财务部送给他的上月费用报告,部门总监尚且一直没有看出来,自己只是一个小助理,公司对自己的要求不该高于对一个总监的要求。虽然明知道她们说的是假话,因为一次两次还有可能,十几次,伊萨贝拉那么细心的人,哪有可能让岱西得逞,但两人都咬死就是这么回事情,李斯特只好把是串通还是单独作案这个话题先放到一边,谈退赔二十万的问题。岱西就说了,二十万虽然通过各种途径都到她的个人账户上了,但是最终全都用于公司的业务了,她把钱全花在某些大客户身上了。
  李斯特和蔼地说:“岱西呀,公司给销售人员提供必要的正当的交际费,像请客户吃吃饭,买些200元以内的小礼品,大的方面更是有合理的市场销售费用预算,为什么你不使用这些预算呢?”
  岱西赖皮说:“是呀,我很抱歉,我确实违反了公司的商业行为准则了,我给客户提供了现金类的利益,可我不这么做,就完成不了公司给我的指标,DB要求的业绩增长率可是高于行业平均水平的,照公司的规定来投资,我花了钱客人也不见得买账呀,谁不知道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给客户现金利益呢?我完全是为了公司的利益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李斯特说:“我们的商业行为准则写得明明白白的,我们要合法地经营公司业务,你这样做完全是你个人的行为,我恐怕只能由你自己来承担责任了,岱西。”
  岱西叹气道:“李斯特,DB培养了我多年,我也明白您说的这个道理。要不这样,二十万可不是个小数,我只有找客户把钱要回来,然后才能退还给公司。”李斯特一听就明白,岱西这是在要挟公司呢,她负责的那些可都是公司的大客户,她真要去找客户麻烦,以后谁还敢和DB做生意呀。况且,这里有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岱西正在把“个人贪污”往“商业贿赂”上转:DB是美国公司,受严厉的“FCPA”的(美国《反海外腐败法》)的约束,要是公司被咬进这样的事情,就算最后洗清了,总归麻烦不小,光是想办法搞定媒体,就令人头大。
  说到美国《反海外腐败法》,这是最具争议的美国法律之一。该法规定,为了开展业务而贿赂外国政府官员属于违法行为。它不单针对美国公司,甚至适用于约束有股票在美国上市的非美国公司及其个人的行为。一旦触犯《反海外腐败法》受处罚,公司可能被课以200万美元罚款,而公司高管、董事、股东、雇员及代理商可能面对长达5年的监禁。
  岱西的致命处是个人贪污;而对DB来说,则很忌讳被扯进商业贿赂的丑闻中去。
  李斯特不得不暗自承认,岱西还是很有策略的,她不单利用公司不愿意给客户带来麻烦的心理,坚称二十万都花在客户身上了,意图使公司投鼠忌器不好索回二十万;而且,她显然想抓住公司不愿意卷入商业贿赂的忌讳做筹码,反过来试图要挟公司――李斯特估计,岱西下面十有八九要提出来DB倒赔给她一笔精神补偿费了。
  李斯特知道不能示弱,只得走一步看一步地说:“岱西,我很理解你的工作压力,但是,事实上,除了你取得二十万的方法本身是违背商业操守和触犯法律的,你甚至不能证明这二十万究竟花费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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岱西赞同道:“您的问题非常合理,我当然需要证明这二十万确实是花到客人身上了,不然,我要是把钱都放到我自己口袋里了,那不是贪污嘛――这里有一张清单,我现在交给公司。”
  李斯特找到王伟一起看,那张清单上列着一些大客户的姓名,送给他们的礼物和金额,比如,IBM某型号手提电脑一台,两万七千元,并随附发票号码、机身号码等信息。王伟看了就头大,他告诉李斯特,既然岱西能提供这些信息,估计还真有可能有这样的事情。王伟心里清楚,那二十万,岱西应该是和伊萨贝拉分了,恐怕还不止这些。至于给客人的好处,如果真有,岱西十有八九是从市场部给的费用里另外洗出来给客人的,比如公司规定可以赞助客户开学术交流会,然后预定的会议并没有真的举行,只不过另外搞了些发票假充会议费用,从公司报销出现金而已,拿到钱后就用来买了手提电脑送给客户――这自然是公司的商业行为准则和法律都不允许的。但王伟不敢挑这个话题,怕把事情复杂化,公司要是较起真来,恐怕邱杰克也得走路,都走了,剩他王伟一个也别做了。对此,李斯特心里也估计到了几分,只是不便点破。再开谈的时候,李斯特和岱西说:“有一个事实放在这里,岱西,你取得那二十万的途径确实是非法的,事实上,公司这方面是有诉讼的权利的。”
  岱西不慌不忙地说:“我同意,那样我可能得吃官司,除非我积极退赔,并主动检举揭发。不过,希望公司能考虑到我确实是
  为了公司利益才不得已那样做的,销售指标放在那里,我不完成,就要被炒的,要说我这也是职业风险,是谁带给我的呢?是DB――况且,也不是我一个人会想变通之道的,就说我们部门的南大区经理邱杰克吧,他是个很机灵的人,恐怕比我办法还多。王伟,Tony林,甚至已经离开的前总裁何好德,一个比一个精明,他们有什么想法,他们有没有身体力行地去做,可不好说。您可以说我一个人的行为不是公司行为,难道他们也全都是个人行为吗?要是他们都算个人行为,那DB就该把他们全炒了,再处置我,我没话说;不然的话,就说明他们的行为是公司行为,DB就得受美国《反海外腐败法》的制裁!”
  岱西索性撕去最后的面纱,恶狠狠地一气把关键筹码正面抛给李斯特了。
  李斯特是老鸟,自然没有那么容易给岱西吓倒,便说:“岱西,现在你这二十万是有事实依据的,你自己也承认了的。至于你提到DB的几位高级管理人员也有和你一样的想法,这个我想,基于推断和基于事实,是两个概念。”
  岱西像是早等着他说这话,笑了:“李斯特,做销售的喜欢用业绩说话,我们是最注重结果的行业,我向来注意收集事实和信息――我的同僚邱杰克的变通之道,我自然是有事实的,您如果需要,我随时可以提供。而且,关于我刚才提到的几位高管、前总裁,他们的想法,我也是有录音信息可以和您分享的,相信这些录音能很好地支持我的说法。当然,您不能说人家想想都不行,法律是只制裁行为,不制裁人们心里的想法的,可是,毕竟他们是堂堂DB的高管,要是他们如此的想法见诸媒体,DB会有什么样的社会形象呢?谁还愿意用DB的产品呢?DB亚太和DB美国总部还会信任DB中国的领导层吗?”李斯特听明白了,岱西那意思,要连齐浩天也一起兜进去,而且她随时准备提供证据支持自己的说法,她也暗示了向媒体曝光的可能性。
  岱西说到录音的时候,深邃的眼睛瞟了拉拉一眼,她用英文问了拉拉一句:“拉拉,你同意我说的,对吗?”她说完,不等拉拉说话,转回脸对着李斯特说:“李斯特,我是个踏实的人,我说的一切都是可靠的,只要公司想好了,我随时和公司配合。”李斯特知道不能显出想要她手中的东西,以免她坐地起价,就语气平和却又干脆坚决地说:“岱西,公司解决问题是基于事实和公司的政策,对任何人都是公平的,谁违背了法律和公司的政策,他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管他是谁。如果你觉得公司哪位高管有违背公司政策的行为,你可以向公司检举揭发。但这和你的事情,是两码事。”岱西研究了一下李斯特的脸说:“李斯特,我不想让公司为难,毕竟公司培养我多年。我也是为了解决问题嘛。”李斯特笑笑说:“我欢迎你的态度。你觉得怎么样才能解决问题呢?”岱西叹气道:“哎呀,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也是没法再在这里工作了。我建议公司要么让王伟辞职,要么就赔偿我80万――您知道,这件事情对我来说打击很大,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了呀,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元气。”李斯特心说,好家伙,终于正面把价钱亮出来了,他耸耸肩道:“岱西,听我说,你刚才提到解决问题,这很好――既然要解决问题,我们就要真诚现实,才有可行性。你说对吗?
  岱西说:“我这是良心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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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特说:“基本上,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这事情和王伟扯不上。我建议你把注意力放在有可行性的解决方案上。”
  岱西说:“希望公司慎重考虑我的建议。”
  李斯特做不耐烦状说:“好吧,岱西,我知道了,今天先谈到这里。鉴于目前的情况,你从现在起暂时不用来上班了,有事情公司会通知你的。”等岱西出去,李斯特对拉拉一摊手说:“得,齐浩天是让我来讨还20万的,现在我不但收不到钱,还得付出80万。”齐浩天听了李斯特的报告,生气了,说:“我最恨人家要挟我!80万!我就是给媒体也不给她!那个邱杰克,让内控部马上开始查他最近十二个月的费用,王伟下面北大区的费用也一起查!”
  罗杰从来没有这么低调过,他躲得远远的,把自己搞得消失了一样。
  曲络绎和李斯特讨论过后,也觉得对岱西这种人不必太迁就,但是还是要考虑一下策略,最好不要搞得闹到媒
  体那里,一旦事情超出公司范
  围,只怕解决起来就被动了,两
  人就私下里劝了齐浩天一下,齐
  浩天还在生气,说:“王伟和Tony
  林如果真的有事,我就重新招两
  个销售总监。”
  曲络绎心想,老板昏了头,要是查出来费用都是在他齐浩天来的这半年里有问题,那还不知道是谁走呢。闹到亚太和美国的话,起码人家要问,两个最重要的销售总监都有问题,你齐浩天这个总裁怎么当的?
  曲络绎和李斯特不免又劝了一番,齐浩天松口说:“我的底线就是那二十万也不追究了,免得给客户找麻烦。岱西必须消失!”
  最终讲定,先凉快岱西几天,等她气焰下去一点再说。
  李斯特和曲络绎从齐浩天办公室出来,一起到柯必得这边商量了一番,本来李斯特担心柯必得的财务式的呆子气要冒上来,所幸柯必得听说齐浩天对那二十万的意见后,倒没有多说什么,只点点头。三人说定,让内控部着手查查邱杰克的账,既要查出点问题,让销售部和市场部都收敛一点,又不要查得太深,以免搞得都没有心思做生意了,伤的还是公司的业务。DB内控制部奉命开始在小范围内核查销售及市场费用,巴不得DB内部鸡飞狗跳的岱西闻听内控部干活拖拉手法温和,很不耐烦。
  这天广州的天空布满了灰蒙蒙的云层,但是太阳照样厉害,晒得人眼前白晃晃。
  王伟手下的南大区经理邱杰克在二沙岛的“新荔枝湾”请客户吃过午饭,一出酒店的大门就感到一阵燥热。笑眯眯地送走客户后,他按捺着烦躁,先脱下西装搭在手上,看看手表,便匆匆走向停车场。
  邱杰克走到他的帕萨特前,正准备开车门,猛然感到身后有人。他背脊上一阵发寒,马上转过身来,一个长相毫无特点的男人冷冷地对他说:“邱杰克?”
  邱杰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另外两个一左一右包抄上来的中年男人。
  说话的那个男人掏出证件给他看了一眼,然后说:“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邱杰克似乎有点难以置信地问道:“现在?”那个男人虽然没有接触他的身体,但是用代表国家机器不容反抗的口气道:“对,下午你上不了班了。”另外两个男人沉默着用威慑的目光盯着他。
  邱杰克算是明白过来了一大半,冷汗“蹭”地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他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道:“我可以通知一下公司吗?下午本来要赶回去参加一个重要会议。”那男人冷冷地说:“先跟我们上车再说。”
  邱杰克松了松领带,坚持道:“如果我没有请假就消失了,公司没准会报案的。”
  男人说:“你发个短信好了。”
  他警告地冲邱杰克点了点食指,命令道:“不要说出你去哪里,只说有急事需要请假。”
  邱杰克不敢违抗,依言编辑手机短信,他一边输入信息一边急速地盘算着,短信是发给自己的头儿还是发给HR?
  他想,对方一旦收到短信肯定会马上打电话过来追问究竟,但是他什么也不方便说,又担心头儿的电话不知道有没有给监听;发给HR呢,就算把事情捅到公司管理层那里了,可是自己也许过几个小时就能顺利出来,何必白白在公司内部把事情闹大――他在一分钟内拿定主意,如果真需要公司来搭救自己,宁可让自己的头儿去操心吧,至少还多一点主动。
  邱杰克一编辑好短信,那个男人马上接过去过目,确认内容无异后,才让他发出。
  到了地方,坐下后,男人问的第一句话是:“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吗?”
  邱杰克无辜地摇摇头:“不知道。”
  男人沉着脸道:“你做过什么自己最清楚。”邱杰克刻意保持弱者的身份,低调地说:“我没有干什么呀。”男人一拍桌子:“没干什么那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邱杰克心说,不是你们让我来协助调查的吗?嘴上还是特别诚恳地说:“我真没干什么呀。”男人身子往前探了探道:“我们手中没有证据是不会把你请来的。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自己说出来。”邱杰克申请“仔细想想”,十五分钟后,他用迷惘的眼神望着男人道:“我确实想不到有什么事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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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回回折腾了几个钟头的车轱辘话后,男人说:“你在公司的年收入多少?”
  邱杰克据实道:“税前五十万上下,个人所得税都是由公司代扣代缴的。”
  他又补充说:“据我所知,行业里同档次的500强外企,我这个级别的在华经理,都差不多这收入。”
  男人又说:“那你下属和上司的收人情况呢?”
  邱杰克小心地说:“公司薪资都是保密的,我不知道上司的收入。下属一线经理的收入一般在25万左右,具体要看他的业绩表现,不排除个体差异有点大。”
  男人说:“那就是说,你们的收入和你们的业绩表现关联很紧密咯?”
  邱杰克道:“可以说是的,做销售,哪家公司都这样。”男人说:“为了达到销售目标,你们都采用了哪些手段?”邱杰克斟词酌句地说:“我们是根据公司的市场策略,来进行销售的。过程中,不仅遵
  守国家的相关法律,公司还有
  严格的内控制度来约束规范我
  们的销售行为。”
  男人一拍桌子道:“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邱杰克做痛心疾首状,掏心掏肺道:“要不您给提示个方向,我实在想不起有啥特别的事情。”
  边上一个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男人开口劝道:“外边天都要黑了,你还是赶紧招了吧,省得在这里受罪,招了就能回家啦。你看人家隔壁的,早就快快完事儿回家了。”邱杰克委屈地说:“我也不想耽搁您几位下班,可我真想不起来有啥事儿,没法配合呀。”
  那男人用让坏蛋胆战心惊的经典方式笑笑说:“想不起来是吧,那就再仔细想想,你有的是时间,夜长着呢。”
  两个男人站在走道一端活动身子。
  乙问甲:“你看还要等多久?”
  甲喷出一口烟道:“最多捱到凌晨一两点,他就差不多了。知识分子嘛,最差劲的了,招得最快的就是这些读书人。”
  拉拉身子往后仰靠在高背椅里接着电话,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半响道:“咱们先托关系打听打听到底现在他在哪里。如果24小时后人没有出来,你还是和公司说实话吧,想办法把人捞出来要紧。希望是受别的事情牵连――不过,多半是那人捣的鬼,别的可能性不大。否则,检察院和公安一般不会轻易来动管理规范的500强外企。”
  王伟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说:“不等24小时了,如果明天早上人还没有出来,我就和公司打招呼了,让政府事务部去想办法。”拉拉“嗯”了一声,女性憋不住话的劲头上来了,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邱杰克到底做了什么事儿?是不是做生意没有遵守公司的商业行为准则呀?!”
  王伟应付着答应了声道:“他能做什么。”拉拉劈头抢白道:“没做什么就给请了进去,那要做了什么还不知道该怎么样了!”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觉得傻女人才在这种时候提这么多问题。为了弥补一下,她言之无物的补台道:“他向来smart(机灵),应该不会出啥大事儿。”两人说好保持联系,拉拉道:“我晚上开着手机,有急事你就打我手机。”
  王伟说:“好。你把手机调成振动吧。”
  拉拉道:“没事儿,我们再怎么着也比里面那个舒服多了。”
  拉拉请一个做律师的大学同学帮忙打听邱杰克的下落,晚上约了人家一起吃饭,几个精致的小菜一上桌,她马上脆弱地联想到,邱杰克在里面不知道人家给他吃饭了没有。她说给同学听,律师笑道:“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渴了给水饿了管饭,中间还能插花上上厕所。”拉拉不爽道:“你就没点同情心?大家都是读书人。”律师道:“读书人也有社会分工呀,比如我吧,就做不了诗人,只能做做律师。再说了,你呢,是平常看受苦人看得太少,偶然见到谁吃了点苦头,又是个认识的,没准平时还对你特客气,你心里就不自在起来。像我,天天看,要是也像你这么善良,心脏早出毛病了。”
  律师胃口很好地吃将起来,又劝拉拉尝试,兼顾着夸厨子的手艺,十分忙碌。
  拉拉自己请了律师同学来吃饭,不好怪人家吃得太投入,只得叮嘱道:“明早要是有消息马上给我电话。”律师咽下一口汤,气色十分的红润,冲拉拉点头道:“马上马上。”拉拉没有情绪地嘟囔了一句:“上午还看到他好端端地在办公室里和人说话呢。”同事了几年,念及邱杰克的种种好处,又想到平时那么精明神气的一个漂亮人物,开靓车住靓房,现在没准多狼狈的样子,人家管你什么高级白领,恐怕啥尊严都没有了――拉拉心里总有点不舒服。
  凌晨,拉拉感觉身上一阵冷一阵热,难受得醒了过来,她摸摸额头,看来是发烧了。窗外正是雷雨交加,搅和得天地间乱糟糟的。拉拉晕头涨脑地起床找出药吃了,看看表,已经四点多了,手机上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拉拉心想:可怜见的,这会儿不知道怎么样了,反正人家肯定不会让他睡觉。
  天边透出淡青的天光,拉拉迷迷糊糊地醒来,雷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她一把抓过枕边的手机,还真有短信进来,她打开短信:人已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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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马上打电话过去追问:"怎么样了?没啥事儿吧?"王伟说:"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算是扛过去了吧。不过,人也快要虚脱了,我让他先回家睡觉。下午再和他联系。"拉拉说:"那就好。想来没有什么大事儿,不然不能在24小时内就放人了。"
  放下电话,拉拉对着镜子苦笑了一下,根据几个月来的斗争经验,她判断那个始作俑者决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后面一准还有麻烦。只是不知道她又要使出什么出人意料的招数来。正是岱西,因为对DB内控部温吞水一样的检查费用不满,使个法子,往检察院检举邱杰克。其实,岱西心里清楚,邱杰克这号,要说他们在销售中多少有些违背公司商业行为准则的动作,那是一查一个准的事情,只是程度轻重数量多少的问题而已;可要说到有大的违法行为,多半也是不敢的。
  她之所以要这么干,就是要吓唬吓唬DB,好让老外们趁早和她岱西合作--她估计,邱杰克要是进了检察院,多少会扯出几个大客户,那可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最后不见得有啥严重后果,总是一番有分量的惊吓,果真如此,今后业内谁还敢和DB做生意呀?老外们再呆,还是知道不能给客户惹麻烦的。
  听说邱杰克果然给请去协助调查,岱西高兴坏了,只可惜邱杰克成功过关,不到24小时人就出来了,过了两日又如常上班,气得岱西在家里跳着脚骂检察院的人是"港督"(傻瓜),一面又想别的法子准备新的战斗。过了几天,"萝卜"找齐浩天训话来了,原来,岱西天性是勇敢的战士,面对挫折而不屈不挠,被凉快的这些天她一直没闲着,她发了邮件给亚太的高管们,检举DB中国在销售中存在某些不符合"DB商业行为准则"的不规范行为,王伟首当其冲地被列在检举名单上,Tony林也没能幸免。
  这一招岱西算是失了算。本来她还有可能和李斯特谈判下去,多少拿到些经济补偿,既然闹到亚太那里去了,她就一分钱拿不到了,还面临被追那二十万的可能。因为亚太总裁"萝卜"是个没法理解中国国情又不听劝的主(公司找人教过他亚太各国的风俗民情,可他从来没有真正吸收过),他只知道要是触犯了"反海外腐败法",很可能会砸掉他"萝卜"本人和齐浩天的饭碗;为了不冒这个危险,即使不得不炒王伟或者Tony林也在所不惜,充其量也就损失点DB在中国的市场;至于岱西,无论如何不是公司谈判的对象。
  岱西本来就缺乏耐心,往亚太检举后没有马上看到成效,她索性又把邮件发送给DB所有经理级以上的员工。
  这一来,人多嘴杂,媒体开始给公关部打电话,好在DB早有准备,公关做得不错,压下了媒体的报道,又和各大网站打了招呼,岱西一贴帖子,人家就给删了。
  拉拉也收到岱西发给经理级别以上员工的邮件,她反复考虑了很久,叫来麦琪交代道:"你到计费系统里,把这两个月各部门经理级别以上员工的通话明细打印给我,我要抽看一下经理级别以上的电话费用情况。"麦琪快嘴快舌道:"你想看费用,那我把所有经理以上员工的话费数字给你就行了,为啥还要通话记录呀?会有好长的单子的哦。"拉拉不耐烦道:"怎么你也想当'十万'吗?那么多'为什么'!"
  麦琪见势不对,不敢再多口罗唆,赶紧依言调来数据给拉拉。她离开前,拉拉又阴着脸吩咐道:"记住不要出去多嘴。"麦琪点头表示知道了。拉拉先把所有的高级经理和总监们的通话记录粗略看了一遍,然后用荧光笔,把所有与岱西手机通话的记录标注出来,一个与岱西的号码间通话频率和时长都很突出的分机号码跳入她的视线。
  拉拉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把那个分机的通话清单收了起来。面对岱西不断挑起的新战事,李斯特和曲络绎商量,事到如今,不如找律师出面,干脆把岱西手上的录音拿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压箱底的宝贝,总不能就凭她在那里嚷嚷着说手上有录音就把两个总监给干掉吧?真有问题,再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拉拉闻讯,马上想起曾经在录音笔上听到的自己和王伟亲热的片断,还有两人私下里议论"十万"等人的交谈,她顿时花容失色,连忙告诉王伟,律师准备去找岱西要录音带了。
  王伟看看拉拉,夕阳照在她六神无主的脸上,却无法让她发白的嘴唇稍增血色,王伟愣了半晌,下定决心说:"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这对你不公平,事情因我而起,还是该由我来payforit(付出代价)。"拉拉沉默地看着王伟。王伟笑着说:"我今天就交辞职报告,马上去和李斯特谈,我一分钱也不要DB赔,前提是DB永远也不去要什么录音带了。岱西自己和公司开条件的时候说过,要么我离开DB,要么DB给她80万她就走人--只要我一走,这事情就算over(结束),拉拉你好好在DB做下去。"
  拉拉眼眶一红,半天才说了句:"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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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伟哄她说:“我本来就懒得伺候罗杰了,反正现在齐浩天看到我也没有个好脸色,就连Tony也跟着受累,我乐得走了轻松,只是邱杰克怕是保不住饭碗了。”
  王伟和李斯特的谈话非常顺利,李斯特最后和王伟握手说:“王伟,如果今后做referencecheck(指王伟找新工作时,新东家对他的过往背景做调查)有需要,任何时候,你让他们找我!回头我把我的私人邮箱地址留给你。”
  王伟和邱杰克很快离开了DB。
  至于岱西,由李斯特出面通知她,考虑到她多年的服务,DB可以不追究二十万元的事情,前提是她必须从此放弃任何敌对行为。岱西没想到王伟和邱杰克都那么爽快地离开了DB,她没有了要挟的筹码,只得认栽,毕竟那二十万对于她来说是有诉讼风险的,她不敢太闹腾了。
  岱西最后和李斯特说:“杜拉拉和王伟关系不一般,他们一直在对
  您和公司隐瞒。”
  李斯特想起曾经在一个下雨的晚上,看到拉拉坐在王伟的车上,他发自内心地笑笑说:“我觉得他们很般配。如果他们最后真能走到一起,我会很为他们高兴。”李斯特打发人把拉拉找来,拉拉坐下后,李斯特关心地说:“拉拉,你的气色很不好,要不要休休假?”拉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斯特说:“在想什么?”
  拉拉抬头说:“李斯特,我在想,岱西写给亚太的邮件中,英文显得很纯熟,用词非常专业准确,这绝不是岱西的英文程度能达到的;再者,她发给亚太的邮件,那么多高官的邮件地址,她都能准确无误地拼出来――事实上,其中大部分人的名字,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以岱西的级别,她怎么能清楚地知道那些人的名字呢?还有,她在邮件中提到的几件事情,算是高级别的机密内容了,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说得鼻子是鼻子嘴是嘴的,我总觉得这是一个总监级别的人才能清楚掌握的信息;此外,她找来的都是些最重要的媒体的名记,以岱西的思想水平,我认为她就算有这个见识,也未必有如此全面的信息。”
  李斯特听了拉拉的分析大吃了一惊,他暗自思忖,拉拉说得对呀!就问:“依你之见,是谁在给岱西当高参呢?”
  拉拉冷静地说:“我觉得这个高参是约翰常。其实还有一个疑点,论说,市场部手上掌握的费用可比销售部多多了,可这次岱西写给亚太的邮件中,只字不提市场部的费用疑点,她连和她毫无利害关系的Tony林都扯进来了,为什么单单不点市场部总监约翰常的名?这不是一条更大的鱼吗?”李斯特非常清楚王伟和约翰常的对头关系,他沉吟道:“拉拉,没有证据这不好乱说。你先不要和其他人再提这件事情了。”拉拉说:“知道。”
  她想了想,又说:“IT那边应该可以查出点东西的,当时岱西发的东西可不少,约翰常再小心,保不住他们使用公司邮箱交流过,只要在公司的服务器上查查最近一两个月的mail备份就行了,并不费多大的力气――我在公司的电话计费系统软件中,偶然查看了约翰常的直线和分机的费用清单,意外发现这一个多月他和岱西有一些长时间的通话记录,通话频率也不低,其中绝大部分,是发生在公司让岱西停职后。”
  拉拉说罢,和李斯特打声招呼,出去取来那张做了标记的通话清单给他看。
  李斯特足足看了三遍,又愣了一会儿,才问道:“你和王伟说过这些怀疑吗?”
  拉拉说:“没有。我只对您一个人说了这些。我认为,要是只是和王伟之间有私人恩怨还好说,可这次把媒体都扯进来,这对公司是很危险的,这样做,是在破坏公司的利益。”
  李斯特想了想,没有正面表态,只又叮嘱一遍道:“你千万不要和别人提这件事情。”
  拉拉保证道:“当然。”
  李斯特解释道:“根据王伟和约翰常向来的关系,不排除约翰常有做高参的动机,但是单从通话清单上看,只能表明他有嫌疑,仍不足以证明他和岱西到底谈过些什么。如果mail上能证实,才好作为证据。”拉拉点点头,很有信心地说:“我感觉这次他多少会使用过公司的邮箱。”她从李斯特的房间告退出来,沿着走道慢慢走过约翰常的办公室,他正皱着眉头盯着电脑屏幕思索着什么。这约翰常和岱西一样,头发也是自然卷,身形高大且骨节突出,五官漂亮而隐含凶气,相书上说与这种人相处需谨慎。近年来的得志与嚣张,越发成就了他不容侵犯的霸者风范,然而,此刻他虽然西装革履,却遮不住印堂发暗、脸色灰黄。
  拉拉走过约翰常的办公室,不动声色地扫他一眼,心中轻蔑地笑道:我肯定你会在mail上犯错误的,你太活跃了!久做必犯!李斯特找齐浩天婉转地说了对岱西背后有高参的怀疑,齐浩天也是绝顶聪明的人,一听就明白了李斯特的言下之意,他当即让吕贝卡找来IT总监,交待了几句。IT很快查来结果,证实拉拉的分析是正确的。约翰常聪明一世,一时不慎用了公司的邮箱做此等事情,也是合该他有事。不久,约翰常黯然离开了DB,DB对此没有任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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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家明这边却还没有搞定伊萨贝拉。当初事情一发,岱西就请伊萨贝拉在梅龙镇一家有名的馆子吃饭,席间岱西点了“佛跳墙”给伊萨补补身子兼鼓舞士气,又订立攻守同盟道:她自己反正是赖不过去的,不如一并应承了下来,绝对不会供出伊萨来的,他们没有证据,总之奈何不了伊萨。
  岱西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岱西或者缺乏很多东西,但向来不缺乏凶悍和斗志,基于岱西的执著,伊萨对自己的安全还是有信心的。
  伊萨对岱西的义气投桃报李,低声告诉岱西说,自己怀孕了。
  岱西不关心这个,只敷衍战友道:“依啥辰光有小宁啦?(你啥时候怀孕的呀?)”
  伊萨说:“计划外的。还没想好要不要。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要在最需要的时候拿出来做武器。”
  岱西恍然大悟道:“这办法好。小孩来得正是时候!”
  那场谈话中,伊萨一直很低调,细声细气地说话,斯文地消化“佛跳墙”,这物件对她单薄的肠胃来说,太肥腻了些。
  岱西则不时牛B哄哄道:“DB这帮人不要惹我不高兴了,我手中可是保管着不少‘好东西’的。我跟李斯特就讲,要是我哪天心情不好,不小心从口袋里把‘好东西’掉到地上给工商局捡走,我就对DB不好意思了哦。”伊萨斯文地问了一句:“你的‘好东西’是哪里来的?”
  岱西察觉自己说多了,胡乱应一声道:“我在DB这么久了,哪个部门没有和我要好的?”和岱西确立统一战线后,伊萨对付童家明的策略很明确,不管童家明说什么,她软硬不吃,一口咬死自己在保管报销凭证上确有失职,但其他一概不知,大有练就刀枪不入的金刚不坏之身的意思。面对她柔中带刚的临危不惧,童家明很是挠头,只怕这样下去最后反要拿钱打发伊萨了。
  及至岱西到处发MAIL,她那边成了风暴中心,伊萨索性托病不出,以便从容观望局势,她打定主意,假若岱西能拿到八十万,她伊萨也要趁势拿到二十万。
  不料王伟和邱杰克很快离开公司,情势急转直下,岱西的事情有了定论,眼看着公司不再追讨20万,岱西也没有捞到一个子儿,伊萨感到要靠自己了。
  她病歪歪地坐在童家明对面,细声细气地提出: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无法继续在DB工作下去了;她的名誉受损,公司应该要给她赔礼道歉;这段时间公司给她的精神压力太大,导致胎儿流产了,公司应该给予赔偿,她要求的金额是税后二十万,一口价,不讲价。童家明向来不知道她有孕在身,当下吃了一惊,看着伊萨给他的医院开具的流产证明,知道这下棘手了。
  童家明和蔼道:“不知道你这二十万的根据是什么?”伊萨说:“劳动法对‘三期’(指孕期,产期,哺乳期)内的女员工是绝对保护的!假若孩子还在,DB要终止合同,总归要我本人同意才行,不然公司就得养着我到哺乳期结束,也就是说,得等到孩子满一周岁。我在DB的前十二个月的平均月现金收入是八千多元,你们HR自己算一算,加上我的各项福利费用,是不是要二十万才够养我到那时候?”
  童家明抖着手中医院的证明,说了句蠢话道:“现在孩子没有了呀。”
  伊萨满面怒容质问道:“孩子是怎么没有的?我快三十岁了,老公都三十五了,两边老人天天盼着有孩子,好不容易怀上了,就是你童家明!三番五次找我谈话,逼我承认我没有干过的事情,我压力太大,才导致孩子流产的。那名目要是承认了,我不是就要进局子里去了?你还有脸说‘现在孩子没有了’!”
  童家明一听这帽子大,赶紧往外摘自己道:“我从来没有逼你承认什么呀,我只是根据我的职责和你的职责,循例向你了解情况。伊萨贝拉,你要理解一下,任何人处在我的位置,都需要做这些事情的。”
  伊萨冷笑一声道:“童家明,你这么说就没有意思了,你的那些话是循例了解情况吗?你还当我是员工吗?你根本就是拿我当疑犯!你又不是公安局的,你有什么权力对我这么说话?我告诉你,你和我的谈话我都做了录音的。”她说着说着就娇喘吁吁起来,跺着脚,像《白毛女》里的喜儿控诉黄世仁那样,食指中指并拢指着对方,怒目道:“你和DB,都跑不了!二十万,我还不愿意要了呢,你们赔我孩子!杀人凶手!”她一面控诉,一面涕泪滂沱,直哭得披头散发,上气不接下气,扶着桌子,呈几欲昏厥状。
  “黄世仁”虽然不信她危言耸听,但是知道老外都害怕这样的事情。他自己不便上前扶她,又怕影响不好,也不敢叫别的女员工进来圆场,只得又端水又递纸巾,口中连连好言相劝道:“你不要着急呀,你有什么要求先提出来,我们可以慢慢商量嘛。”
  “喜儿”用去半盒纸巾,觉得脸蛋儿给擦拭得生疼了,就停下说:“我头疼得厉害,先回家休息,你和你们李斯特商量商量,尽快给我个回音。”临走又和“黄世仁”说,家属对DB的HR不断给她施加压力,导致孩子流产非常愤怒,准备上告。她好歹在公司服务三年了,不希望最后以这种方式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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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家明郁闷得把脸拉得有驴脸那么长,左思右想,不敢隐瞒,带着医院的流产证明去找李斯特报告。
  老李闻听,哭笑不得道:“岂有此理!”
  他来回踱了一会,交待童家明道:“这种事情要小心处理,不然会有麻烦。要不,让拉拉协助你一起和伊萨贝拉谈,怎么样?女经理总归方便点。”童家明正巴不得。拉拉站在走道上朝王伟曾经的办公室这面望过去,他的门口是伊萨贝拉的座位,一支摄像枪的镜头从走道的中间扫过来,如果有熟悉的人出入伊萨贝拉的座位,能在录像上大致上辨认出其身形。
  拉拉站了好一会儿,转身要找麦琪,想了想没有叫,自己走去机房,登入门禁管理系统,先查出岱西和伊萨贝拉的门卡号码,调出两人半年内在非正常工作时间同时出入办公室的记录。她把明细打印出来看过后,仔细标注出其中发生在月
  中、月末各部门将报销凭证送
  交财务期间的出入记录。
  第二天,门禁系统的维护商如约派了工程师登门,和拉拉一起看了前几个月指定时间段的监控录像,拉拉果然看到录像里岱西和伊萨贝拉一起在电脑前晃动的身形,心都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她让工程师把这几段录像复制了一份,自己收好。拉拉把录像给李斯特和童家明看过,童家明说:“录像上看不清楚她们具体在哪张单据上做什么动作,还是不能做为证据呀。”拉拉说:“确实。但是毕竟做贼心虚。她们俩每次总是在王伟签过名后、凭证送财务部之前这段时间里,选择下班后碰在一起,在一堆报销凭证上动作,她就算能解释过去,应该也吓得够呛了。”
  李斯特想,HR这样代表公司去问员工是有风险的;若不用这个办法呢,则只有报案了;那就势必要扯出岱西,而公司是和她有协议的,不好再去找岱西的麻烦;给伊萨二十万,当然就没有这些问题了,但那太荒谬,问都不用去找齐浩天问,无谓给曲络绎笑他李斯特老糊涂。
  李斯特最终让两个经理小心些,客客气气地和伊萨贝拉谈录像的事情。
  没等拉拉童家明们把伊萨贝拉请回来,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打电话给拉拉,提供了一个新情况,经核查,原来伊萨流产不全行流产术是真,然而,流产不全乃是流产药物所致,也就是说,是她自己先服药流产,流产不全后,再上医院行人工流产术的。拉拉马上告诉李斯特和童家明这个信息,大家都觉得是个利好,尤其是童家明,放心不少。伊萨贝拉毕竟反侦探技巧不够专业,看了录像上标着的日期和小时,她和岱西在一起忙活的镜头,就冒冷汗了。
  等放了一半,拉拉停下录像,说暂时看到这里,问她有什么解释。
  伊萨贝拉虚弱无力地解释了几句,拉拉打断她说:“伊萨,这件事情你至少屡次有严重失职。孩子的事情,公司也很难过,毕竟之前公司对此毫不知情,公司对你绝无恶意,否则,公司报案的权力还是有的吧?我们不是一直在内部处理吗,童经理已经耐心地和你谈了两个月了吧?”
  伊萨失神地点点头。
  拉拉和童家明交换了一下眼神又说:“你上次和童经理提出,你不愿意在DB继续工作了,我觉得你现在刚流产,养养身体也好――考虑到你在DB服务了三年多,现公司根据劳动法,同意一次性给予你一笔补偿金,相当于你过去十二个月的平均月收入的四倍,外加相当于你目前一个月基本月薪的通知金,DB和你马上签署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协议书并规定,你和公司之间,在签署该协议书后,互相永不诉讼――你看是否接受?”
  伊萨动了动身子,嘴里喃喃地发出几个没有实质内容的音符。拉拉和蔼道:“要不这样,协议书的草稿我先打印一份给你,你带回家和家里人商量商量,请在三天内给公司一个答复。”她又和颜悦色却立场强硬地补充道:“如果三天内没有收到你的答复,这份协议就作废。你再仔细想想,公司是希望善意的解决问题,但这只是公司的一厢情愿,你要是不愿意,那公司的美意就只能落空了。”伊萨试图就补偿金额做出最后抵抗,重提起传宗接代的千秋大计。
  拉拉见童家明不发言,就一副认真负责的态度说:“关于流产的事情,公司给全体员工买有补充商业医疗保险,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们可以请承保的保险公司去核实医院的证明,向医院了解详情。”
  拉拉说到这里,有意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流产的原因也有多种多样,有时候如果孕妇怀孕过程中吃了不该吃的药,或者孕妇自身条件问题比如习惯性流产,都可能是流产的原因。假如保险公司和医院核实后证明,你的情况确属精神压力导致的流产的话,你可以申请从公司的集体紧急救助金中获得适当补偿―――要不你回去和家里人商量商量,需要的话,就提交一份书面申请给HR吧。”拉拉的一番话说得伊萨心乱如麻,不敢正面作答。童家明接受教训,在一旁基本没有发言,乐得让拉拉说话。过了两天,伊萨贝拉回公司签了劳动合同终止协议书,没有再提流产补偿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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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李斯特和曲络绎都表扬拉拉处置得体,和平解决了伊萨事件。童家明虽然妒忌,终究觉得拉拉至少是帮他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麻烦事,就在会上也跟着客气了两句。拉拉完成任务,准备离开上海回广州。在走的前一天,李斯特请她吃晚饭。饭后,李斯特邀请拉拉一起散散步,他告诉拉拉,他正式退休了,下个月就要离开上海回美国。拉拉感到很突然,愣在那里。李斯特接着说:“我告诉曲络绎,虽然你做HR时间不太长,但在专业上进步很快,同时,你是个很有潜力的经理,尤其你有优秀的品格,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曲络绎告诉我,通过过去大半年对你的观察,他完全认同我对你的评价。”李斯特说罢,张开双手,拉拉踮起脚尖,和李斯特深深地拥抱,李斯特拍着拉拉的背慈祥地说:“拉拉,我希望你和王伟幸福。工作毕竟只是工作。”
  王伟离开DB后,他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开始,拉拉猜想,也许
  他心情不好希望清静一段时
  间,便不去打搅他。过了两周,
  还是关机,拉拉觉得不对劲了,
  赶紧去了一趟王伟的住处,结
  果发现他已经把房子给卖了。
  王伟从此在拉拉的生活里像水蒸气一样挥发消失。拉拉时常想起来都不敢相信,再听不到王伟和她说:“我错了。”也听不到他说“我们去世纪公园看房子”了。
  拉拉出差的时候好几次出现幻觉,王伟突然打电话给她说:“我就在楼下大堂,我喝多了,让我上来吧。”她当时正在沐浴,恍惚间听到电话铃响,慌忙湿漉漉地就一脚踏出浴缸,却发现房间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原来只是自己的幻觉。
  拉拉终于恐惧地想到,王伟是觉得没有意思了,是自己的矫情让他觉得没有意思了。
  头几个月,不肯死心的拉拉经常会尝试拨打王伟的手机,号码一直是有效的,但是永远在冰冷的关机状态中。渐渐地,拉拉就尽量不打他手机了,实在不能自我解脱的时候,她才偶而发条短信给他,却一直没有任何回音。
  李都在浦东机场的候机大厅等着登机,手机在西装口袋里振动起来,他懒洋洋地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看来电显示,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他随手摁下接听键,说了句“哈罗”。
  对方说:“请问是李都吗?”李都简单地说:“是,哪位?”对方说:“李先生,您好,我是BL的崔纽约。我们以前讲过电话,您记得我吗?”李都想起来了,这崔纽约是著名的猎头公司BL的一个顾问,三年前自己在MF的时候对方曾经想把他卖给BS,不过没卖成。李都笑了:“哦,记得。”崔纽约说:“您方便吗?可否占用您15分钟?”李都说:“行,不过我在候机大厅,有点吵。”
  崔纽约说这次的委托方是欧洲某著名500强公司,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职位情况,然后煽动说:“李先生,我觉得这个职位和您的匹配性特别好。您瞧,到了那里,技术的头就是您了,再也不用为您的上司是‘克莱顿大学的博士’而郁闷了!”
  李都不由佩服这崔纽约的记忆力,“克莱顿大学的博士”是他三年前对香港上司的调侃之言,对方居然这么久还记得他李都放的厥词。猎头的嘴就是媒婆的嘴,李都向来这么认为,不管对方说得如何天花乱坠,都只能是先听听再说。
  他看看手表说:“知道了,我考虑考虑。我现在要准备登机了,等我回北京再联系吧。”崔纽约说:“行!那等您回北京我再联系您。”李都的座位在飞机后舱,他坐定后看看四周,看来这趟航班很满,大部分位置都坐上了乘客,倒是他自己身边的座位还空着。
  最后一批的几个乘客上来了,李都一眼注意到其中一个女子,因为她不但身段好,尤其动态非常不错。她的年龄估计在三十出头,看着像个级别较高的白领。
  她上着一件NIKE浅蓝色紧身套头运动衫,领口挂着一付大墨镜,下着一条NIKE的深蓝色休闲长裤,下垂感很强的布料质地和修身的剪裁恰当地表现了她匀称修长的美腿,李都立马暗中给人起了个绰号叫“蓝裤子”。“蓝裤子”匆匆地拖着行李箱一直朝后舱走来,李都不由得希望她的座位就是自己身旁的空位,他觉得满飞机就自己这样又帅又聪明的人物最适合坐在此等佳人身边,要不简直就是浪费资源。
  “蓝裤子”一边走一边往两边的行李舱上张望着,她走过李都身边一点,随即发现了一个位置可以用来放箱子,就停了下来。李都估计像她这号的多半有个手提电脑放在行李箱里,那箱子对她来说应该重了一点。他想最好“蓝裤子”主动请他dohera favor(帮她一个忙)把行李箱托上去,结果人家没请他帮忙,李都脸皮又不够厚,屁股犹犹豫豫地就没有动。倒是一个体面的中年男人主动站起来帮“蓝裤子”把箱子托了上去。李都听到”蓝裤子”向人家道谢,简单的几句话,他就从用词听出人家是个专业的白领来了,声音还特性感,李都心里直埋怨自己屁股太沉,愣是没有离开座位去帮人家托那个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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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人道了谢,请李都让她进去,原来人家的座位还真在李都的座位旁边。
  “蓝裤子”坐下后,把随身背着的LV手袋放到挨着窗的一边,系好安全带便熟练地开始睡觉。
  飞机一飞平,开始送餐饮的时候,“蓝裤子”就醒了。刚睡了二十分钟,她的气色显得好了很多。
  “蓝裤子”喝了加冰块的桑果汁,又不说话了,她不要餐食,只安静地翻看座椅口袋里的杂志。
  李都也不吃,他飞得太多了,闻到机上餐食的味道胃就不太舒服。
  等乘客们都用了餐,空姐也把餐盒收得差不多了,李都瞥到“蓝裤子”手里的杂志正翻到一篇西部游记,就搭讪说:“您也喜欢西部?”
  “蓝裤子”听了,恬静地点
  点头说:“还行。”李都活泼起
  来,自我介绍说:“我叫李都。”
  “蓝裤子”只简单地说了声
  “嗨”。李都等了一下,看她
  “嗨”过并不打算交换姓名,就
  又进一步介绍说:“我是搞技
  术的。”“蓝裤子”点点头说:
  “是,我看出来了。”李都听了
  有点好奇:“这还能看出来?”
  “蓝裤子”说:“你们分售前售
  后吗?”李都说:“分。”
  “蓝裤子”说:“那你是做售前支持的吧?”李都惊讶了,说:“根据呢?”“蓝裤子”说:“感觉。”李都说:“你会看相?”
  “蓝裤子”笑道:“会一点儿。”李都想了想说:“那你觉得刚才帮你托箱子的那个男人是干哪行的?”
  “蓝裤子”回身看了看人家,牛哄哄地说:“国营单位的处长,移动或者电信的,但不是电力的。”李都觉得她这说得有点太玄了,不由得回身看看那个中年男人,却又觉得还真像是她说的那么回事儿,他好奇地问:“介意我问您是干哪行的吗?”
  “蓝裤子”说:“那你也猜猜。”
  李都说:“销售?”
  “蓝裤子”笑笑。
  李都看她不像肯定的样子,又猜道:“市场部的?”“蓝裤子”还是笑笑,李都没有信心了,说:“你在一家欧洲公司工作。”
  “蓝裤子”纠正他道:“美国公司。”
  李都不服地说:“欧美企业都差不多。”“蓝裤子”神气地说:“不,有区别。比如你就在欧洲公司工作,对吧?”
  李都老实承认说:“对。区别在哪里?”
  “蓝裤子”还是笑笑,没有回答。
  李都来劲了,追问道:“那您到底是干哪行的?”
  “蓝裤子”说:“你不喜欢我干的这行。”李都说:“难讲。”“蓝裤子”说:“HR。”李都听了心里就皱眉头,挺好一个“蓝裤子”,怎么干HR?整人的行当。
  “蓝裤子”笑道:“我们是俗称‘面霸’的,老做招聘,阅人无数嘛。”
  李都马上想起登机前崔纽约的那个电话,就说:“我有个事儿拿不准,想请教一下。”“蓝裤子”说:“干吗,想跳槽?”
  李都说:“嘿,你真神了!”
  他把事情大致一说,临了,又臭显性质地补充道:“我其实也不是特别上进的主,只想有一个恰当的活法,越早退休越好,就喜欢个自在――本来现在的位置上待得好好的,猎头却总在耳边煽动,这不,搞得有点拿不准主意了,到底怎么样的职位才算好职位,才能有利于我早日实现恰当的活法。”“蓝裤子”澄清道:“你觉得怎么样才算‘恰当的活法’?早点赚够保障退休生活的本钱,保持良好的生活质量?”
  李都说:“是这个意思。早点退休,爱干嘛干嘛,自由自在地活――这是眼下最时兴的一种‘中产阶级’的活法。”
  “蓝裤子”抱着杂志笑了起来:“原来是中产阶级最时兴的活法!从今往后,我也要奔着您说的‘恰当的活法’去努力,要不,人活一世,到头来也没搞明白怎么算活得恰当,回首往事,只好悔恨虚度年华了。”李都看她笑得活色生香,不由得对自己的人生标榜也很满意,他得意道:“明智的人就应该自由自在地活。”
  蓝裤子笑着回他道:“从中产阶级的阶级特征看,这是活得最累的一个阶级,你看――没有特殊背景,靠个人奋斗获得成功,奉公守法,过体面的日子――凡此种种,哪里和‘自由自在的活’挨得上?”
  李都认真地说:“就是因为中产阶级太累了,所以才向往自由自在地活,也正因为中产阶级的勤奋和成功,他们才可能比别人早日获得财务自由,从而真正实现‘自由自在’的梦想。”
  “蓝裤子”收住笑,正色道:“关于‘恰当的活法’,itotally agree with you (我完全同意你的观点),只是你的行业我不了解,跳不跳还得你自己拿主意。至于什么样的职位算好职位,倒是有些通用的原则。”
  李都一听正中下怀,就递名片给“蓝裤子”,指点着上面的mail地址说:这是我的邮箱地址,可否日后方便的时候发邮件给我指点。
  “蓝裤子”接过名片看罢,一面收到LV手袋里,一面说道:“不好意思,我身上没有带着名片。”下了飞机,“蓝裤子”说有人接她,冲李都点点头,
  一溜烟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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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都回到北京不过两天,还真收到“蓝裤子”的邮件,里面有个WORD附件。
  李都打开一看,题目是:早日实现退休理想――你需要眼光和资格
  正文如下:
  机上遇一男人,操北京口音,三十二三,婚否不详,容貌体面。
  优势:技术好,聪明,没坏心,乐观。
  劣势:有点懒,自傲,责任心与意志力指数一般。其所谓“恰当的活法”,即早日退休。自称懒得跳槽,却每遇猎头怂恿,对好职位的标准心生疑惑。要早点退休,没有办法,除非早日获得财务自由。说来说去,还是个钱字。获得钱的路子很多,要合法地多赚点钱,谋个好职位、打份好工是条路子。
  怎么才能谋个好职位呢?首先,得搞明白什么样的职位算是个好职位;然后,你得让自己有足够的资格去谋取那个职位。
  一、关于什么样的职位算好职位。
  1.你得找一家好公司。
  什么是好公司?
  1)产品附加值高,生意好,并且从其业务线看,具备持续发展的能力和前景;2)有专业的/聪明能干的/经验丰富的/并且为人现实的管理层,在把控着公司;3)有严格的财务制度;4)崇尚客户导向/市场导向/结果导向/执行力的公司;5)有专业严谨全面的流程和制度,并且其执行有利于推动业务的良性发展;――总结起来,就是一家具备持续赢利能力的牛B的公司2.你得找一个好的方向。什么是好的方向?永远不要远离核心业务线。你得看明白,在企业中,哪个环节是实现利润最大化的关键环节。有时候是销售环节,有时候是市场策划环节,有时候是研发环节,有时候是生产环节,视乎你所在的行业而不同。
  最重要的环节,总是最贵的,最牛的,最得到重视的,也是最有发展前途的部门。它拥有最多的资源和最大的权威――你应该依附在这样的核心业务线上发展,至少能避免被边缘化,而成为关键人才的可能性则更大了。
  3.你得跟一个好老板。
  好老板的标准很多,比如他愿意教你,对你很和蔼,不限制你,给你加工资大方等等。
  但是,要想有个好前程,关键的是,你要设法跟上一个在公司处于强势地位的老板。他强,你才能跟着上。跟了一个弱势的老板,你的前程就很容易被跟着给耽搁了。
  二、关于具备谋取好职位的资格要具备怎么样的资格呢?一般情况下,你得是用人部门眼里的优秀者。
  怎么样才算优秀呢?1.对上级1)你要知道与他建立一致性,他觉得重要的事情,你就觉得重要,他认为紧急的事情你也认为紧急,你得和他劲往一处使――通常情况下,你的表现和能力好还是不好,主要是你的直接主管说了算的;2)你得具备从上级那里获得支持和资源的能力――别你干得半死,你的老板还对你爱搭不理的,那你就不具备本条的能力。
  2.对下级1)要能明确有效地设置正确的工作目标,使其符合SMART原则;2)要能有效地管理团队内部冲突;3)要能公平合理地控制分配团队资源;4)要有愿望和能力发展指导下属,并恰当授权;5)恰当的赞扬鼓励认可团队成员;6)尊重不同想法,分享知识经验和信息,建立信任的氛围。
  3.对内、外部客户1)愿意提供协助和增值服务(不然要你干嘛);2)善意聆听并了解需求(搞明白人家需要的到底是啥);3)可靠的提供产品和服务,及时跟进(千万注意及时);4)了解组织架构并具影响力。及早地建立并维护关键的关系,使这样的关系有利于你达成业绩(专业而明智的选择)。
  比如你想取得一个内部职位,你得搞明白了,谁是关键的做决定的人物,别傻乎乎不小心给这个人留下坏印象。
  比如你要去客人那里拿订单,你找了一个关键的人物A,可是你也别忽略做购买决定环节上的另一个人物B,没准B和A是死敌,本来B会同意给你下订单的,就因为A同意给你单子,B就是不同意给你单子。
  4.对本岗任务1)清楚自己的定位和职责――别搞不清楚自己是谁,什么是自己的活,知道什么该报告,什么要自己独立做决定;2)结果导向――设立高目标,信守承诺,承担责任,注重质量、速度和期限,争取主动,无需督促;3)清晰地制定业务计划并有效实施;4)学习能力――愿意学,坚持学,及时了解行业趋势/竞争状况和技术更新,并学以致用。5)承受压力的能力――严峻的工作条件下,能坚忍不拔,想办法获取资源、支持和信息,努力以实现甚至超越目标;6)适应的能力――及时调整自己的行为和风格来适应不同个人及团队的需要(工作重心会变化,老板会换人,客人也会变,别和他们说“我过去如何如何”,多去了解对方的风格)
  早日实现退休理想――你需要眼光和资格。共勉2007。
  李都看罢全文,叹道:“我若早些看到此文,也早数年做老大了。难怪俗话说,找个好老婆,少奋斗十年!
  果不吾欺!”
闲时灌灌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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