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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俘虏》连载

引子

     看完书稿我如释重负,懒懒地把自己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两只脚抬得老高,光滑如镜的桌面散放着我刚刚改完的一堆文稿。一副陪伴了我快5年的金色眼镜架正对着我,映着我那日渐衰老而无精打采的脸,我伸了个懒腰,长时间坐办公室,浑身都变得僵硬,脑子里也空白一片。
    老实说我很清楚自己所从事的公务员岗位沉闷和迂腐,每天关心的无非是些股票和某某人的花边新闻,我已经从几次相当乏味的聚会看出来了,有人说欧阳胖了,还有说老欧该减肥了,欧阳现在说话很有派头啊......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志向都慢慢随着时间的流逝飘得无影无踪了。 我已经不再年轻,我无法再用潇洒来形容自己---臃肿的脸,松弛的下巴,天气变化我甚至会腰痛,最近的体检不容乐观,医生说我超重,我的视力在逐年下降,这可能和糖尿病有关,但是又查不出血糖超标,体力依然是不容忽视的问题,我的左耳用不了十年就会完全失聪,还有那讨厌的神经衰弱,令我几乎天天失眠,每天要辗转反侧半宿,真是不胜其烦,风湿更不说了,天气一转潮双腿就痛,人到中年,身体健康状况是大不如前。

     还是谈谈这本说把:我一直想把这本书写出来。
      我很早就想写完这本书了。但是我发现自己所遇到的困难不是一两句话说出来的。
我必须说明,写这本说是有两个目的,一个是本身我就很无聊,虽然我总是逢人便说自己很忙,好想我永远都是世界上最忙的人,实际上从我毫无节制的夜生活来看我是有多么地闲,我一直想做点什么真正有意义的事情,所以在班长叶王渠三翻五次地找到我要我帮他忙的时候,我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了。第二,就是真正令我能动笔的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我女朋友阮情,她总以为我可以替她寻找自己的失散多年的父母,献身于我,还有什么比这更令我感动的呢,天那,早知道这样,我不应该那样诱惑她的,我真的很后悔,此时此刻我已经明白永远都无法偿还自己所欠她的一切。我只能写成这本书算是做为一个交代。     
      我可以肯定她总有一天会看到这本书,我一直隐瞒着没告诉她,毕竟有些东西潦草得象日记。我可以预见到她会越看越吃惊,原谅我把,此时的回忆真是令人难以愉快,我也是鼓足了最大的勇气才敢写出来,我最亲爱的,原谅我把,我不忍心看到你流泪的样子。对不起,阮情,我不是故意的。

     我再次感谢叶王渠,是他让我认识了朊情,惭愧的是我已经成家立业,而他还是单身一人飘泊在深圳,在发现我和朊情的私情后竟然没有和我翻脸。他和朊青虽然非亲非故,但是我感觉他实际上就是朊情的监护人,我看得出,他对阮情同样有好感,只是他的条件----谁不喜欢漂亮又可爱的女孩子呢?(退伍后我们几乎完全失去联系,但我可以肯定他这20年过得实在不怎么样)
     做为一名转业军人,我算比班长叶王渠幸运的多了,因为我差不多几年都奔波与全国做报告。一个固定的地方很少能呆上几个月,后来我被部队送到南京步兵学院进修。毕业后又混了几年。才转业回到故乡武汉,仍然不能摆脱做报告的劳累,好象谁都认识我,我就辗转调到深圳,也就是现在的单位,几乎再和过去没什么关系,甚至每年八一都要我主动提起要慰问转业军人。
     人们都相信我的资力以及背景是最可靠的。而我工作努力,个性平和,从不发脾气,我时刻都保持着一个温尔雅雅的形象,不冲动,不冒进,别人干什么我也干什么,总知出人头地的事我从不去做,尽量不去引人注意,我的历史在现在的单位几乎不为人所知。时间跨度也太长了,我也以为很难再在人海中寻找到叶王渠,不料我们后来又在深圳重逢了。


     那天我接到他的电话,感到很意外,没想到他也在深圳。
     “欧阳,还记得我吗”
    “哪位,你是….”
    “老叶,想起来吗”
    “哦,班长,老班长…….”
     
      惭愧,我费了好半天才想起班长的名字,叶王渠,真名很饶口,原来都叫他叶司令的…….  
     在我预定的酒店会面是我故意营造的一股气氛,我想我们的见面庄重而有档次,我没有叫任何陪人,有些话总觉得还是只有我们两人之间说好。
      为了这二十年的再次聚会,我做了精心的准备。定好了酒店房间,我仔细打理一下自己,又把皮鞋擦得雪亮,头发梳的油光可鉴,又喷了那么一点发水,显得半湿漉漉的,有精神和朝气蓬勃的样子,把领带重新系了一次,整理了半天,然后才慢条斯理的进电梯,和熟人轻松的打招呼,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套话,我没有叫司机,约会地点选择在福田区的一家东北人开的酒店,隔着几条街,开车大概20分钟,我边发动汽车边老练的打开音响,听起邓立君的《何日君再来》,每听到这一段软绵绵的歌声,我都禁不住随歌伴唱,“美酒加咖啡、一杯接一杯”.....小汽车从拥挤的东门开过,在平展的深南公路疾驶,
    深圳是全国公认的繁华都市,仅仅20年的历史,一个小鱼村就变成耀眼的城市明星,到处都是鳞次节比高耸云霄的高楼,靠近远处福田中心区,又是另外一片天地,很多源自高科技的产业高层建筑物无一例外的选择了玻璃墙面,辉煌的琉璃瓦融于湛蓝色的天空,面朝太阳的斜面闪着刺眼的反光,深圳的天很蓝,而蓝得最美的时候就应该是下午的黄昏前,金黄色的晚霞尚没有覆盖大半天,此时空气的流明度也最好。路旁的绿化堪称一流,很多人都羡慕我所在的城市,这毫无疑问也令我产生了无法掩饰的自豪感和优越感。
到了约定的酒店门口,我照例向漂亮的前台小姐打个招呼,她们知道我是这的常客,有小姐殷勤的帮我提包,我做了个手势,问是否有位叶先生在等候,得到肯定的答复,我掩饰住自己的激动,一迈进大堂就看见在众多食客中,靠进墙角空调的一张小圆桌边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我老远就打了个手势,老班长站了起来。迎向我,他脸上露出激动的表情,(所有的战友会面几乎都是一样的)我走过去紧握着他的手,都快认不出他了,20年了,岁月不饶人,他显得很苍老,背有些驼,眼睛早没了过去的锐气,目光很紧张,从前的光头不见了,乱蓬蓬的头发下还能靠依稀看到额头被枪托砸过的伤疤,他的一双大手很粗糙,肯定是干过一段体力活的。穿着一件洗得快褪色的灰色衬衫。“太不讲究了”我心里直嘀咕,后来知道他的窘困不是我所可以想象的
     他和所有人一样说我发福了,认不出来了。是啊。比起他来,我可能是那些战友变化最大的。从前我瘦弱、病态,娃娃脸,好象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可如今我一照镜子就感觉自己好象变成一个无限膨胀的气球:“为什么我会那么胖?”
我们把话题很快就转为20年的经历上。令我欣慰的是他的个性还是没变。他说我白话很地道,和本地人没两样了。“来了这么多年,也该学会”我笑了笑说,“在这里混,白话是起码,潮州话鼎刮刮,客家话锦上添花!”
    我好奇地问他这么多年过得怎么样,他摇摇头,叹口气说:“你差远了,你当了官,我还是游民一个,要不是我喜欢看报纸,还真的找不到你,我至少在晚报上看到你好几张你出去检查工作的照片,知道你混得实在是好。我本不想找你的,但是又不能不来找你”“那是当然,你是我的老班长,我的老战友啊。凭你一身本事,也应该混得不错把。你不是说要征服世界吗”“呵,你在讽刺我,什么年代的笑话了,征服世界、我连自己都征服不了,如果
如果我混的不错,我今天一定做直升飞机来接你”
   “哈,班长说话强调还是没变啊”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一脸的无奈 “说来话长 ”他自嘲道“我今天是遇到了你,才这么开心的”
“那是,那是,呵呵,说说看,你遇到了什么困难,我能帮助你吗”   
   “他客气的摇摇头,你别误会,我来找你纯粹是叙旧,还有啊,我还欠你的钱,你忘记了吗?” “哎呦,什么时候,我真的忘了。”
    "那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吗?"
    "你瞧瞧,这恐龙的记性。"我端起茶壶按广东人的方式给他敬茶。
     他又提醒说:“那时来找你,你是在军区医院休养找你借的。”
     我实在想不起什么时候借过钱给他,故意岔开话题说:“每天都很忙,你呢,应该生意不错吧。”这是一句万能的客套话。但是用在班长身上好象用错了。他诧异地说:“什么生意,要做生意我早发了,这么多年我都瞎混过去了,没用了,我当初没看错你,瞧你混得多好!”
    “哪里哪里-瞧你这奉承话说得,我年纪长了,脸皮可还没长啊”
    “说说过去吧,我那次是在医院去找的你,都来不及问你受的什么伤,没事把?”
     我一征,他指了指脑门,又说即使没受伤也会留点什么。
“我看过报道说我们团不是和***炮团一起配合打凉山的吗,那可是很伤耳朵的啊,很多人回去后都有后遗症,耳朵都不灵光了,还有什么失眠,神经衰弱和头痛病的,你应该没问题吧?”
     我听力在20年前那次战争中肯定稍微受了点影响,这是谁都无法避免的,一下雨就头痛......也是我多年的毛病.........
   
------那是多么令人难忘的一年啊,和我现在的奢侈生活形成了巨大和难以想象的落差。多少个不眠之夜,伤痛的折磨、鬼魅似晃动的的虚影、恐怖的号叫声、无尽的暴雨,泥泞的路面、痛苦的挣扎.......我浑身发抖,眼前的一幕幕令我几乎窒息。我曾以为自己的早已将其忘却,或者说我花了好多时间强迫将它从记忆中抹去,,但是就象一颗火星偶然落近灌满火油的深窟一样,我的眼前一下子就充满了燃烧的热血与烈火。
   一个人的回忆好比黑白电影。很少是有色彩的。
   而我那一年的记忆却赫然是红色的,满世界都是腥红猩红的,也许那是爆炸的火焰,也可能就是我面颊上的鲜血!
    那一年我的记忆除了红色就只有红色!
    这是一场众所周知的只有短短的二十多天的局部战争。但是我相信,包括我在内的成千上万条热血生命,大家这三周所经历了风风雨雨,就好象漫长的20年一样,它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也完全改变我的人生。
    当我们穿行在异国陌生而茂密的原始丛林里,和我们现在所处的金碧辉煌的场所,谁能想到今天如此会如此奢华安逸-----紧张而急促的呼吸伴随着每个人,匍匐前进的时候,谁会介意身上的蠕虫或钻进口鼻里的烂泥,还有那泡在沟渠里动物腐烂的尸体上翻腾着恶心的气泡。哦,我的西服----多干净、气派,可我同样不会忘记在自己那套染着块块血迹的军服.......我的眼睛目不斜视,那是因为周围都是小姐,我不想被她们轻浮的目光吸引住,我甚至可以靠在椅子上长久打着瞌睡,兄弟,学会闭一只眼睛睡觉把,瞧瞧,没发现前面的树林吗,如果是我一定会埋上几颗地雷,当然还有一挺上满子弹的重机枪,没觉得吗,每一道缝隙都好象是死神的眼睛,每一片树叶后都好象有只黑洞洞的枪口。



     1979年对于我来说,是个动荡的一年,我的前途和命运都在那年的春季发生了自己都无法预料的变化,一月份,我还只是个稚嫩而无所事事毛头小伙子,四月份我就成了人见人夸的战斗英雄,虽然比起陈XX和孙XXX等更知名的特级战斗英雄。并不算什么。至少我的名誉、动向已经成了很多人关注和保护的对象。七月份我的连级待遇正式批了下来,按照我的想法,我最多能混个光荣退伍就不错了,三级跳是自己做梦也想不到的,我一下子就换了另外一副面孔,按照我父母后来的说法,那就是成熟了---甚至是过分成熟了,后来我找对象和工作也是十分顺利的,我口袋里的红本本无疑是我事业涂升的最佳砝码。
    叶王渠做为真正的班长和我最后一次见面正是我的命运发生最大转机的时候。那时,我刚从云南回来,和很多战友一起被安排住在广州军区陆军总医院疗养。那是个花红柳绿、打个喷嚏哪谁都能听到的地方,每天都有很多护士抬着担架进进出出。班长忽然找我。(其实他当时已经不是班长了,但毕竟是“老上级”)他浑身脏兮兮的,衣服破烂不堪,不仔细看真是一副讨饭的摸样。我当时惊讶地问:“叶班长,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气哼哼地说,这样很难看吗?我问他怎么知道我在这,他说是听新闻说的,又带着不知道是妒忌还是羡慕的表情说:“你,还有那个老张,都立了功,不过他回老家了,我找不到他们了,幸好,你现在出名了,全国都认识了你,对把,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事迹啊!(他重重的强调了‘事迹’二字)我又转了好几道弯,打听到你住在这个好地方。”
    “好厉害,不愧是侦察连出身的”。
    “别讽刺我,我现在没兴趣听你说笑。”
     我耸耸肩,自己也想不到会住在级别这么高的地方。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我当时淡淡地问。
  “我不隐瞒,我逃了,现在好辛苦,到处有人找我,真是倒尽了窝囊霉,不逃不行,你难道不知道做一天俘虏回国就要坐一辈子的牢。”
   “夸张了吧。?”
    叶王渠脸上的肌肉一阵抽动,恨恨地说:“操!我现在恐怕连军籍都没了,你知道我的事吗。”
    我摇摇头,“不太清楚,只是听别人说,你好象被俘了。”
    他苦笑了一下,“不是好象,是真的,有烟吗,快给我一只。”
    他接过我递的“大前门”赞叹道:“立了功就是牛,抽的烟都是高级货,你的头发也长起来了”
   “你到底现在怎么了?” 我忐忑不安的问。
    他顿了半天,鼓起勇气才说:“我是被俘虏了。算我倒霉,当时换了你,也一样逃不出去的,再说,如果不是我把你推到河里,在后面掩护你,你现在过的肯定不会是这样舒服了”。
    我的脸刹那间红了,仿佛当面挨了一耳光。他紧追不放地继续说道:“你也许当时自己会想到这样做,不过你知道,他们的手比你快,枪射得更快,你能游的回去,是你的本事,可是我能游吗,没找到老涂我算什么班长,我能一个人抛下你们跑吗,要跑,你们谁能跑得过我?”     看到他越说越激动,病房门口围观的人多了起来,我心中一阵发虚。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在跟谁说话,我明白班长的意思就是说欠了他人情。
    我心情很复杂。因为我知道那最危险的时刻,的确是靠班长掩护我才捡回一命,话说回来如果不是他明显的判断错误,让我们无缘无故深陷敌境,也不会出那么多事,他的被俘和我的立功毫无关联,我在枪林弹雨中和其他战友浴血奋战,可是评着真本事,
    当时的大环境对个人的恩怨往往自置肚外,而军人被俘虏却是不可原谅的。这在战前早已经深深地灌输到每个人的头脑里,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不准投降,但所有的电影、所有的涂鸦着斗大黑字的宣传板报、所有的千人吼的誓师大会,所有的战前决心书,咬破手指的血书、入党申请书、等等让谁都觉得怕死就是孬种,即使不是真心的,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大家一条心,“坚决赶走侵略者,要为自己留下最后一颗子弹,战斗到最后一滴血!”我胸前那颗光荣弹
    其实,在特殊时刻--比如被包围,弹尽粮绝,身受重伤,就是想自杀也很难的时候,投降是不以人意志为转移的。
    而我在刚刚离开前线的那几天,还处亢奋状态,一颗尚没有冷却的燃烧着强烈战斗欲火的心,忌恶如仇,脑子里根本就没想到“同情”二字,班长的到来引起了我的鄙视。尽管他救过我的命,可是他没受伤为什么会投降做俘虏-----我当时真的想不通。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你说吧。”我仰头看了看窗外的蓝天,自己都感觉到此时脸色很难看。
   “我只让你帮一个忙,借钱给我。”
   “要钱吗,你是知道咱当兵的每月的津贴有多少,我现在就是作了英雄又有什么钱?” 我开始后悔自己所欠的人情带来的麻烦。
   “你把我当成啥了。我叶王渠再损也不会坑兄弟们的钱。走!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找个地方喝酒去。”
    我不想为他耽误太多时间。“不用了”。
    他还是硬把我拉到篮球场。
   “你现在没什么事吧,我听到广播里讲咱们连的事,数你最牛,得了个一等功。孙二麻子也只得了二等功,那个老张回来了吗?”
   “回来了”
   “小高呢?”
   “哪个小高?”
   “天津的高式成”。他补充说。
   “哦,都没事,他还拿了个三等功。”
    叶王渠坐在石凳上,抽着烟,对这样的答复沉默了半天,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你盼他们回不来?”我揶揄地笑了笑。
    他的脸色忽然很难看,朝地上猛唾了一口,咬了咬牙说道:“你坐着不觉站着腰痛,别说屁话,连小高这样的人都他妈的能活着回来,我要是参战不拣回个一等功真是不姓叶。”
   “嘿!你可别小看小高那家伙,枪法特牛,一颗子弹就穿了俩,又端掉三个碉堡,缴了好多东西,符合条件,可不是走后门。”
    “他的枪法真的那么准吗,我记得他可是从来上不了八环的。”
    “你还说小高没上战场就会吓死,呵呵。”我歪着脑门笑道,“几个最被你看不上眼的人都立了功,你很难受吧”
    “我难受,我是难受自己!”
     我感到不平了,用很高的声调说“瞧你说的,好象只有你苦大仇深的,难受什么,知道吗,说点让你吃不下饭的------老王踩了地雷,四排长掉进陷阱,卫生员唐虎没等给我包扎伤口,自己就被打成马蜂窝,还有你的老乡叫任什么的被炮弹砸到后背连个布片都见不到,过红河的时候短短两分钟就有八九个人中了冷枪,躲都没法躲,水那个急,不冲走都算走运。在同登省府大楼,连门锁都装了炸药,井水下了毒,打了二十天,七七八八下来,整个连完整活回来的有几个。”
    叶王渠恨恨地骂着自己的祖宗八代。“不说了,气得我头皮发麻,要是我带队,绝没那么惨。”
   “你带队,会好吗,所有人都搭上三条命。”我终于忍不住了,完全忘记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做了俘虏还有脸面说这些”
    他的脸红一片,白一片,气得声音发抖:“你,算我白救了你,你们都他妈的不相信我!”
    眼见最后一点脸皮都撕破了,我也懒得跟他纠缠,岔开话问:“你要钱干什么”
    他说实在没办法了,自己出了事,全家都受了牵连,父母一病不起,要回老家,可是路途太远,就借一点儿。还说有多少要多少,一定还,不还不是人。我鄙夷地扫了他一眼,心想瞧他现在这德行还能还钱,暗暗盘算是否借钱给他。
    “不是因为救了你的命才找你借钱,你别小看我。”  
     如果不是看在老战友的面子上,我不但不会接待他还想跟上级汇报,一个俘虏+逃兵,够军事法庭审判了。他的前途究竟怎样可不管我的事.  我打定主意说道:“行了,别罗嗦了,我马上给你,不就是钱吗,好办。”我掏干了身上所有的钱,当时好象不到80元,那是我几个月的津贴很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我又冷冷地说:“你救了我的命,我也没什么好报答,这钱不用你还,记着,你听着,以后千万别来找我,就算我还了你情,你要是再来找我,我马上向组织上汇报。”
    他接过钱,象个疯子一样睁大眼睛,连声说好久没看到钱了,谢谢,谢谢你。他边走边跟我鞠躬,我很奇怪自己当时竟然没有丝毫同情心,觉得印象中的叶王渠已经死了。他的背影怪难看,我奇怪他为什么没有被子弹打死,而如此自做低贱来乞讨呢,他即使活着也永远是受人鄙视的小人。一个人如果没有了尊严就等于下等的动物一样了。 我还庆幸自己能好好地活着。感觉一个人的精神气度是多么的的珍贵,而也许一件事情就能摧毁所有的精神所有的尊严,做人就要光明正大。我喃喃自语,从背包里拿出望远镜目送着他远去,真的很可怜,一个做过俘虏的军人此时就和逃犯一样,过马路时还跌了一跤。好象生怕有人跟踪,在城区的路上绕了好多弯,然后便象幽灵一样从此消失了。
    每次想到此幕,我都问自己,欧阳你的同情心哪去了,如果不是班长,你会有今天吗?
    这就是我二十年的心病,我不但没有感谢班长救命之恩,反而恶言相讥,每次回忆我都会刀割一样难受。
    现在我只能反复说:谢谢你,老班长,当时太年轻,不懂事!

    往事过雨云烟,20多年过去了,如今我们终于能坐在一起,硝烟早已散去,桌上摆着满满的啤酒,而我感觉到他已经完全原谅了我的过失,一杯酒“咣”地一声,带来无尽的话题。有时相对无语,大家似乎都想起了什么,默默的喝酒。
    他的身材看起来还很硬朗,脸上虽然步满岁月的伤痕,我们又各自谈了一些家庭情况,他自叹在深圳这个地方没有地位没有钱又算什么男人,所以一直找不到愿意白头偕老的,我笑曰是不是找了个女的未婚同居,他反过来问我是不是经常跑到这里找小姐。我笑了笑,要找小姐也不会到这种地方来呀,我们开始象所有的生意人一样用笑话来冲淡令人尴尬的沉默,我一口气说了很多庸俗却充满现实的话笑料,叶王渠也是酒性冲头,话也多了,聊到尽兴处,我们旁若无人地浪声大笑,又对倒茶的小姐评头论足,美酒和女人把两人多年的隔阂化解得七七八八了。我很高兴,兴致来了还拿着麦克风到台上唱了首《十五的月亮》,我的嗓音沙哑,但没想到还有酒客鼓掌,高喊:很有感觉啊。我叫道:“叶班长,你也来首”  。他连唱了两首《打靶归来》和《啊朋友,再见》,全是七八十年代的老歌,好多中年人都跟着唱起来,我笑说:“好多知音啊”。
    “欧阳,我很感谢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要80块钱吗,你以为我没有钱会饿死吗?根本不是,等会慢慢说给听你为什么。那次见面后我偷偷回了趟家。只为见了一下父母,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他们真可怜。但比起很多战友我又是幸运的。报纸上是或XX的父母在知道儿子被打死是是说为国牺牲是值得那肯定假的,住我家附近的一个机枪手,哪个部队的我忘了。反正他父母知道他的死讯当时就不想活了,老婆也疯了。所以我能看到父母是运气了。至少我还活着。最多就是肩膀上的枪伤。可是我根本就不能露面,比死了还不如。上面用对付逃兵的办法来对付我,整个县的武装部都忙活起来了。你说为什么,就是为了抓获一个投敌特务,哈哈,我成了特务了,我逃了很多地方,很累,最瘦的时候我只有80斤,比后来那个受通缉的两王还可怜,逼到急了,我真的要去抢东西了,我也想过自首,其实我也没犯什么大错。也就是被俘虏了吗。我很想解释,但是我觉得一自首我就肯定完蛋了。而且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的事没做。我绝对不能被抓起来。
    “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要找个人,在找到这个人前,我必须是自由的。所以这80元钱......”
    “你瞧瞧,你总说 这80元,,这80元就算现在的8000元把,再怎么比都比不了你救了我的命啊”
   “我想当时的的命应该不值得8000元吧?”
   “早知道我无论如何也要酬个800元把”
    “欧阳,我总觉得即使我不救你,你也能逃出去,你的个性好,能忍,我就不行,哪都吃不开”
    我听出了他的奉承,感慨地说。“可惜。人不能象电脑一样有返回键。如果能再回到过去,我想你还是会选择救我。除非变成孙悟空,那种时刻要是能自个逃掉的本事,那我早不姓欧阳了,班长!说实在的,我原来不懂事,也不知道如何感谢你,后来也不知道你去哪里了,等明白过来想报答也没法子了。”
    “后来也没什么。我到了深圳,其实我比你早来深圳,在这里我才可以扎根下来,因为不要档案,又不要户口,谁也不问咱是哪里来的。做过保安,还搞过一段时间的传销,去叫外卖,什么活我都干过,一混就是二十年,这里有几个战友我比谁都清楚。”
    那你早知道我在这怎么不来找我 ---这句话终究没说出口,因为我说过“永远别来找我。”
    我的头开始眩晕了,我们旁边围着好多小姐,我也不知喝了多少杯,叶王渠好像比我清醒,忽然推了一下我说:“欧阳,没醉吧”看到我摇头,他又神彩奕奕地说:“没醉就和你说件重要的事”
  “对了,刚才一打岔,我忘了。你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要找到一个人”
    “是谁?你的亲人?”
    “不是” 他很平静地摇摇头,又递给我一根香烟,手颤抖地按着了打火机给我点燃,自己也叼起一只,深深地吸了一口,用沉重的语气说:“一个曾救过我的人”
    “救过你的人?”
    “是的,救了我性命的人”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凝重,眉头紧缩,烟雾缭绕,“没有(他)她就没有我”
    “他现在在哪里?是男还是女”
     他目光凝住了,好象在回忆什么。
     “是不是一个女的?”我随口问道。
     他点点头。忽然又摇摇头。
     “那到底是什么人?你是怎么被俘虏的?”看他半天不说话。我问道。我在内心中也一直很好奇这事,但始终不好多问。
    过了良久,他才用悲哀的目光望着我,吃力地说:“我被俘虏了,知道吗,是一个女人救了我。”
      “我猜也是个女人”我笑着问:“于是你们就相爱了吗,是不是,这样的故事我听过,一个士兵被敌人俘虏,而敌人是个漂亮的女人,于是他们又敌人变成了恋人,是这样的吧?”
     “不是,你以为是编爱情故事吗?”
     “现在的爱情故事太多了,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我好象已经替他想好了女主角。一个漂亮而多情的女兵。看到班长而一见钟情,不但救了他甚至还献身,这样类似的事我好象以前在一本流行杂志上看到过。
     “爱情故事。战争年代会有爱情故事。那是哄谁的”他哼了一声。“你以为她救了我是因为看上我,有这样的好事吗?”
       “她为什么要救你,没爱上你怎么会这样做?”
     “说来话长,她是个法语女教师,她原来的未婚夫却是个中国人。应该说是他的未婚夫救了我。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我的尸体早就不知烂在哪里了。”
         “未婚夫”我奇怪地问:他未婚夫是中国人,就因为这个救你。他是做什么的。特工还是华侨。如果是华侨那个时候在越南自身难保,那救你真的不容易啊”
      “我没见过他未婚夫”
       我更奇怪了。“你在说笑话吗?没见过怎么救你?”
       “这是事实。”他说“来把,干一杯,如果还当我是朋友的话,就听我讲讲我的心理话。为什么我这么多年一直这么落魄,不全是我被俘的经过。对于我个人,我真没什么好抱怨的,我认命,知道吗,这么多年了,我早平静下来了,想通了,不就是做俘虏吗,做了又怎么样?但是对曾帮过我的人,以及我所做的承诺。我这么多年一直都无法做到,我真的很内疚。”
       他长叹一声,嘴巴颤动着:“只要我活着一天,我一定要找到!”
        他接着说:“我说出来估计你们都不信。凭什么他们会放了我。你我都知道越南人是非常爱国的。不会轻易把俘虏给放了。但是我真的没兴趣哄你,你看我象遍故事的人吗,我连名字都可以告诉你,那女教师叫栗明。”
      
     “栗明!!!!!!!!!!”我心头陡然大震,象夜空划过一道光芒刺眼的闪电,酒顿时醒了大半儿。
    这个名字很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时间太久远,我一时想不起她的出处了,摇摇头,心说可能跟香港的歌星黎明弄混淆了。我嘟哝这么难听的名字,这年头,人都叫什么黎明啊王明的。
    “她的名字很普通,但人不普通,如果不是我给俘。哪里知道那么多事情。现在我真的知道了。她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呢”   
    “因为………...”
                              
                    第一章:新兵连
       我们部队驻扎在一个不知名的小山沟里。伴随着我们的除了枯燥无比的训练和政治学习外外就是遍步山野的坟堆。如果没有人来扫墓或者送葬。常年根本看不到人,更别说女人。每天夜里,坟前鬼火和夜空的繁星就象万家灯火。呼呼的北风吹得山沟里犹如鬼哭狼嚎,不过再厉害的鬼也吓不着当兵的。还有人希望来点女鬼什么的.......这唯一的好处就是这季节不明显,常年阴凉,所以我们训练的时候也不感到夏日的炎热。登山成为我们训练的一项特殊科目。大伙好象也都喜欢爬到山顶,因为到了山顶,能看到靠近我们驻地最近的一个自然村。就是这么点可怜的景观,已经从从很多战士那渴望的表情看得出他们有多么难受。有人戏说我们那是从不养母猪的。因为不等它长大就会被干了。
我们连也是出名的“问题”连,据说团里为了整顿。把所有的调皮捣蛋分子都安排在一起。这下可好,如果不是连长的铁碗。我们连完全可以闹翻天。即便是在开拔前表现最好的那几个月,也有好几个战士不是因为生活问题问题就是打架斗殴被强制转业。
那时侯,我因刚刚入伍。恰碰到我们的老排长(我已经叫不出名字了。因为很少打交道)因为怂恿部下去那个自然村的偷老乡的西瓜的事情,刚刚被免职。新排长的人选成为大家目光的焦点。按常规副排长要顶其职。但连长牛大海好象不吃这一套。极力想从四个班长那里挑选。   
   我还不能把所有的名字叫全。但我已经通过几次秘密的武斗看出我们连的混乱、派别的林立。 据说,连里分成3大派,分别是湖南派、东北派、广西派。 入伍前他们多数都是参加过文革武斗的革命小将。如今要“选官”了,更要乱一锅粥。按战士们私下的说法是这文斗不行,武斗有的是资本。拳头和香烟带成了最好的说话方式。
     湖南派力推一班长孙洪钢,外号孙二麻子,他有一张长满疙瘩的黑脸,丑陋而凶悍,别看个头矮,不到一米五几,但生了个虎背熊腰,动不动象大猩猩一样猛拍自己的结实胸脯,好象别人不知道他的肌肉发达。当过红卫兵小将,一副打架不要命的架势。我就在他那个班,班里没有不被揍过的。而东北帮的是二班长马朋,外号马大炮,一个身高1米87的大铁柱子,拳头大得象南瓜。胳膊粗过我的大腿。看上去象个很老实巴交的农民。他有些口吃,但没人敢笑他。因为他的拳头就不长眼睛。往往话没说完拳头就上来了;这两个都不是是善角。广西派的最佳选择当然是三班长叶王渠了。叶班长和他们不一样。他是班长里唯一的高中生,文化最高。看上去很斯文。脸白白的。常年剃着个光头,他很少打架,但是却有一大窝子人整天围着他。他很会讲故事。极有煽动性,总认为自己是未来的领袖,要带领一只军队解放世界上三分之二受苦的阶级同胞。他很少打架并不是不能打架。他在全排的一次秘密群架中。班长以绝对的优势打倒了孙二麻子,弄得孙二麻子以后见到叶王渠就躲得远远的。
    到底谁是新任的三排长,大家都拭目以待。副排长刘红兵也不是傻瓜。他虽然哪个派都算不上。但在在关系到自己利益的问题上也有套办法。他每天和连长套近乎。指望连长年能让他官升一级。他是高干子弟,一脸白净,腿上一根毛都没有。喜欢扬着脸,说话比连长傲慢。因为有关系在师部,没有谁敢惹他。

      看到连长总是不表态。刘红兵就想通过上面来给连长压力。比如弄个电话、命令什么的。连长还是不为所动。
     连长牛大海的外号叫牛魔王,他力大、嗓门更大,骂人极其难听,他骂我的话,我现在还记得。印象最深的是一次投弹训练。他不知怎么钻到我们班来。一声暴吼--------
    “谁是欧阳?”
     “ 我是.......”
    “滚出来”
    “ 到”
    “又是你!”
    “我......”
    “我操你妈的!象男人吗,一头猪啊!怎么丢个弹还丢不到38米。丢人,再这样老子给你煽了”我从他的派头和别人敬畏的目光知道是连长,他目光冷峻,棱角突出。瘦俏的双颊,黑黢黢的下巴窝里留着一道明显的刀疤(据说也是打架打出来的),身材魁梧而高大,典型的东北人摸样。被他指着鼻子痛骂,吓得我要死。后来知道他看不惯谁都敢骂。对谁都痛恨,最常见的形容词就是“猪”。整个连百八十人我想没有一个人打得过他。包括比他小那么多级的孙二麻子。
      如果说他们都是强悍的代名词,那我就是最孱弱的一类。没有人把我放在眼里。我的所有训练都是最差的。虽然在刚刚过文革,部队的思想还停留政治挂帅上。可是部队这个特殊的大集体,你要想让别人服你。拳头是一方面,更有发言权的往往是训练的成绩。打靶准、跑步快、俯卧撑做得比别人多那你的话都会响一点。再嚣张的家伙见到你都要掂量三分。可是我却一样也扶不起来。象我这样一个性格内向而身体又极度瘦弱的人,本不是当兵的料,真后悔自己报名参军的卤莽。总听说当兵相当苦,苦成什么样还不知道,等真的穿上小时令人羡慕的黄绿色军装才知道,一切比想象的还要糟糕。苦到你就是想哭都没力气了.我刚进新兵连连仅两天就感觉到自己生命的脆弱以及对疼痛的异常敏感. 每天面对的艰苦而枯燥的训练生活, 不是在山坡上猛跑就是顶着烈日象石雕一样, 或是格斗刺杀, 半夜三更把我们丢到荒山野岭, 体验野外求生的感觉.原来以为最向往的射击, 却是乏味透顶的 ,一扒在枯草地上就是几个钟头,每天累得连上床的劲都没有了,睡觉前还要练那该死的俯卧撑,如何叫我这样懒散惯了的学生哥顶受得住。训练成绩特别糟糕。跑步我跑不动。射击瞄不准,打架更甭想。不到多长时间。我就加入新兵连里最连受欺负的战士行列了。
我原来不喜欢开会,现在觉的最舒服的倒是隔天有的政治学习报告。当兵真苦!我心里每天都在痛苦的地喊着。
     有个最典型的例子。活着的战友大概都记得我我当时竟对茅坑产生刻骨铭心的恐惧感觉。这也是我一直忘不了孙二麻子的原因。他好象是老虎变的,动不动就发火,张开缺了一颗门牙的大嘴咆哮,闹得我生怕什么事情被他抓到。越怕越出事。只因为集合慢了半拍,当着全班的面我被他给提溜出来。他口里含糊不清发着蛇一样的嘶嘶声。然后故意把拳头挥舞得呼呼响,胳膊上隆起了一块块粗大肌肉,连哼了几声才说道。“我靠!是谁拖了我们班的后退?”
     大家把目光都注视到了我。
     我心惊胆战,看来这回在劫难逃了。
     “欧阳,又是你小子最慢”
    “报告班长,我下回快点”。我大着胆子说。
    “你说快就快?”
     他狠狠地唾了一口,“不给点颜色给你小子看看真不知道什么叫快啊!”
     我还想表白下次集合一定要快。他忽然变了脸,一拳飞过来就把我打得天旋地转,没等我爬起来。又是一脚踹过来“服了没有!”我用胳膊保护闪着满天金星的眼睛。连连躲闪。他骂道:“你给老子起来,去厕所练俯卧撑!”容不得分辨我就被架到连队茅坑的墩位,头朝排粪沟,手撑在又湿又滑的石头上,两只脚叉开。这是他们别出心裁的惩罚办法。我平日最害怕的就是那些蠕动的白色肉虫。现在不但要面对那些恶心的东西。还要受尽羞辱。简直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事情。
     “快练,妈的。腰摆直”!“真象个娘们”“还有70个,别磨蹭了“”他们在后面吆喝着。好象看戏一样。我必须在规定时间连撑连到100个。可是我知道自己连60次都撑不起来。恶臭加屈辱令我眼泪掉了下来。
    “你小子还哭,把你XX拧掉”
    “做女人算了”
     “快点。给我继续练”不知道谁的脚踹在我的屁股上,我差点整个人失去平衡掉进茅坑。
哭是不会博得一点同情心的。我惟有鼓足力气。闭上双眼,但是最后四十个无论怎么样我都坚持不下去了。他们又一脚把我给踹开,骂到“给你一个礼拜。再不行吃屎去吧........”在茅坑练俯卧撑对我的一生影响都很大,倒不是后来在战场上我面对更多恶心东西都能泰然处知。而是自尊心受到致命的损害。让我一度绝望。我叹息这个社会是残酷的,无论你在哪,如果你是弱者永远都是被人压在头上。



      我在孙二麻子那个班尝尽苦头。而我其他场所照样也是最受欺负的对象。
      如果说打架最狠的是孙二麻子,那篮球场上就是马大炮的天下。没人干得过他。他个高,投篮也特准,师里打球他是主力,本来我不在他的班上也难招惹他。但一次连部的篮球赛只因为他投篮没进还摔了一跤,看到他狼狈的样子我禁不住发笑。就这样得罪了马大炮。当着全连的面我被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扇了我两巴掌“快叫我爷。你不叫,不叫抽死你”幸亏连长看到。救了我一把。他哼哼地骂这小子看我投篮还笑。打他个满嘴找牙”
我时刻都在出丑。受尽欺辱。当时真的恨透他们。想着就咬牙切齿。但我是新兵。光恨又能怎么样。我只能发奋图强。想办法苦练身体。一个月后我果然能把俯卧撑连到100下甚至更多。我的肌肉也逐渐隆起来了。我的目标很明确。提高肌肉的的攻击和抗打击力量。每天疯狂锻炼。俯卧撑、双杠、哑铃、到了睡前还要坚持连仰卧起坐。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一拳把孙二麻子打翻在茅坑边。让他跪在地上求饶。然后再去收拾马大炮。先一脚踹烂这个混蛋的档部。叫他无法生育然后也让他喊我十声大爷…….当然。现在看来这种梦想是永远无法实现的了。记忆里马大炮的面孔已经模糊。至于孙二麻子,他的一张狰狞的脸好象雷阵雨前的乌云,也早已经给岁月的狂风吹得烟消云散。我还要感谢他能让我身体有了质的飞跃。97年我去麻栗坡的时候。看到孙二麻子的墓碑照片上有一点点污迹,我甚至会用面巾纸小心地擦拭。

     孙二麻子除了打架还好赌,但还有比他更好赌的。三班的肖万常就赌出了个血腥的事件来。这个肖万常本来不该介绍的。但他也影响到了我的后来,而且本书的女主角之一阮情。在和我去武汉寻找他的父亲的时候,也是他利用公安局户籍科长的便利帮的大忙。所以还是简要说说把,但20年前的肖万常完全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差点把自己的前程给彻底陪进去。
      那肖万常本来是我的老乡。很少和我打交道。可能看着我挺窝囊也羞于说是我的同乡。却和和炊事班长王楞子关系火热--王愣子个头很大。提饭桶的时候可以一手一个。力大无比,但又酣又笨,打靶从没有及格过。所以连里只好把他放到炊事班了。两个无话不谈。经常一起喝酒,偷吃着食堂的饭菜,临近我们打靶的时候。王愣子看到肖万常手里步枪刺刀。奇怪的说那玩意是不是哄人的。肖万常自己也不知道。直觉说应该是能杀人的。但王愣子说肯定是吓唬人的。不然怎么一点也不锋利,瞧那钝钝的。恐怕连个水果都削不动。那刺刀有三个棱,刀头也不尖。用手摸起来手感比起匕首差远了。不用说捅人了。难怪王楞子说是摆设。肖万常就用10块钱加一包“大前门”香烟和他打赌。看能不能刺进王塄子的肚子。按连长的话说。两个笨蛋加亡命徒碰到一起怎么可能会有好结果。真是一次最愚蠢的赌博。
    他端起刺刀,咋呼道:我真刺了啊。
    “刺呗,这么钝的东西怕个鸟!”
    他朝前一轻轻地一探,呼 噗 得一声,象扎破了一个皮球,那刺刀一下子就桶进他的肚子,直没到顶好象被吸进去一样。可把肖万常吓傻了,只有挨刀的人还清醒,眼睛瞪得溜园,脸上青筋暴起,天。啊----痛死我了,救命。我的肚子,我要死了,快拔出来啊,妈呀!
     肖万常慌张地把刺刀又拔出来,王的肚皮上的洞顿时冒出鲜血, 象喷泉一样,他嚎叫着满地打滚 。有路过的战士拼命喊道:“杀人了、救命啊”我们赶快把卫生员唐虎叫来。他也懵了。那刺刀实在太厉害。把王愣子的肠子整个捅了穿心透。抢救工作必须争分夺秒。 尽可能地止血、包扎。忙乎到半夜 ,团部开来一辆救护车。来了一大堆医生。多亏王愣子体格健壮。命总算保了回来,但他的军旅生涯也就提前结束了。部队给了个二级伤残的结论。肖万常被军事法庭判了个一年劳教,然后提前转业,回到武汉,后来找了关系一直在公安局工作。叶王渠做为班长没有及时制止那次恶性事故的发生也受到相应处分。他们班少了一个战士。我就这样去填补空缺调到三班了

   (未完待续)

我在期待着下面的内容,欧阳,别让我等太久。
狼啊,你千万别堕落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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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期待ing.
矛盾需要一點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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